那一瞬間，白小七被劇痛從昏迷中硬生生撕裂回現實。
劇痛從骨頭縫裡往外炸，從靈魂跟身體連著的地方往裡鑽。那種疼沒法形容，就好像有人活生生把她的一部分從身上拽掉，連帶著經脈、靈力，還有她捨不得忘的那些東西。
她聽到了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第一聲響起時她還沒能睜開眼睛。第二聲緊跟著來，比第一聲更脆、更短、更乾脆。像折斷一根枯枝。不，比那還狠。
兩條今天剛剛新長出的尾巴，是幽墨燃與她雙修後，靈力長了後剛剛長出的尾巴。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她本來想今晚給他一個驚喜的：等他回來，她變成狐狸，在他麵前得意地轉一圈，看他眼睛會不會亮。她在腦子裡排練了不下十遍。
“啊！”
她終於喊出來了。嗓子都破了。
白小七睜開眼，看見自己身下全是血。尾巴根部不斷往外湧血，沿著地磚縫往外淌，像一朵開得越來越大的紅花。
離她不到三尺遠的地上扔著兩條血淋淋的斷尾。刀不夠快，或者下手的人故意用了鈍的，就是想讓她多遭點罪。
此刻第三把刀抵在了她最後一條尾巴上。
那是她天生的單尾。從她從出生到現在就不是多尾，就這麼一條不起眼的、被族人叫成“殘狐”的白尾巴。
這條尾巴陪了她一千多年。幽墨燃摸過它一千遍都不止。
刀尖抵著尾根，似乎在估量角度。持刀的人戴著青麵獠牙的麵具，但她認得他袖口上的紋綉，青丘長老會的雲紋。一千年前宗祠祭祀的時候她遠遠地見過。
“慢著。”另一個麵具人開口，聲音蒼老而平靜，像在評判一盤棋局：“斷這條廢尾之前，先把她的靈力根基封住。這條尾雖是天生，卻與她神魂聯繫最深，貿然斬斷恐引發靈力反噬。”
“長老多慮了。”持刀者笑了一聲：“一條廢尾罷了，也就那冥界之主當個寶。”
白小七咬住了嘴裡的軟肉。
她不會求饒。一千年前被青丘趕出來的時候沒求過，現在也不會。她不會讓這些人看她笑話。但她渾身都在發抖，那不是恐懼，至少不完全是恐懼。更多的是身體快到極限的本能反應。
“幽……幽墨燃……”
她的狐狸形態快要維持不住了。身體開始強迫她變回去，又因為靈力不穩卡在半道上，一會兒人形一會兒狐形，兩種樣子在她身上來回閃。她現在隻想見他一麵。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過這一關。
就在這時候，殿外突然傳來無言的嘶吼：“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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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裡帶著白小七從沒聽過的絕望。
穹頂正中央炸開一道裂縫，橫貫天地。
幽墨燃從裂口中踏出來的那一刻，他周身纏繞的鬼氣濃烈得近乎實質，玄色衣袍上還殘留著天庭雲霧的濕意，而他的眼睛，那雙萬年不變的深眸，此刻燃燒著冰冷到極緻的怒火。
那兩個麵具人覺得不對勁，也顧不上別的，轉身就跑了。
幽墨燃衝進內殿的時候，看到的畫麵是他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
凳子翻倒，窗幔撕爛，濺落在牆上的血跡。地上扔著兩條被血泡透了的斷尾。她天生那條被他摸了一千年的單尾，根上被切開了大半，隻差最後一刀就徹底斷了。
而他的小狐狸縮在最裡麵的角落裡。她已經變回狐狸了。白色的毛被血浸了大半，整隻狐縮成很小很小一團，劇烈地發著抖。
她聽見他的腳步聲，想擡頭卻沒力氣，隻能用鼻子輕輕嗚咽了一聲。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像一把鈍刀，硬生生剜進他胸口。
幽墨燃單膝跪下來，把她從地上抱起來。動作很輕很輕，生怕弄疼她。可他周身的戾氣已經壓不住的往外翻湧。
他在發抖。
不是情緒激動的那種抖，是他要用全部意誌力壓住自己不當場暴走的本能。他太清楚這是什麼了。懷裡的白小七剛剛經歷了斷尾之痛。
他把她在懷裡攏住，掌心覆上斷尾的傷口，鬼力不停地往裡頭送。她在他懷中顯得那麼小、那麼輕，輕得像一片隨時能被風吹走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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