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螢火與燈白小七的傷在輪迴泉水和靈藥滋養下日漸好轉,斷尾處不再疼痛。但身體好了,不代表一切都好了。
無咎最先發現不對勁,以前曬太陽會翻肚皮的小祖宗,現在隻是安靜蹲著,肚皮不翻了,尾巴尖偶爾動一下,耳朵始終豎著。
他念最搞笑的話本,自己笑得前仰後合,白小七隻拿尾巴拍拍他的手背:我聽到了,但不想笑。
更揪心的是,她不肯睡覺。夜裡翻來覆去,偶爾嗚咽。推門進去,總見她縮在牆角,尾巴夾得死緊。隻有幽墨燃在時,她才肯閉眼。
幽墨燃也注意到了。白天她必須待在他視線範圍內,不是他綁著,是她不願離開。她趴在他膝上、蹲在案角、窩在肩頭,隔一盞茶的工夫就要睜眼偷看一次,確認他還在。
他想起了她初來冥界的樣子。於是批文書時騰出左手揉她的耳朵,隻要揉著,她確認的眼神就不會那麼頻繁。
晚上,他把藤籃放在枕邊,床分成兩半,一半鋪厚絨毯給她。
她在藤籃和床鋪間猶豫片刻,跳上他的床,在絨毯邊緣蜷成小圓。
幽墨燃側過身,把手輕輕放在她背上,像壓住被子一樣蓋住她。
無咎帶她去孟婆那兒散心,她蹲在湯棚旁發獃,過了很久才用尾巴在無咎手心裡寫一個“回”字。
無咎當場落淚,抱起她往回走:“不急,不想笑就不笑。”
無言則把巡邏範圍縮到內殿中庭,每次路過她窗檯都刻意停下,讓她看見他。
幽墨燃從不多說安慰的話。每晚入睡前,他把掌心放在她斷尾的疤痕上,用微弱的鬼力驅散淤寒。
這道工序本可讓冥醫來做,但他從不假手於人。動作極輕,輕到白小七不知他何時換的葯。
可半夜醒來,總能看到他的手指還搭在自己尾巴上,像一道永遠不會撤走的屏障。
幾天後的深夜,幽墨燃帶她去奈何橋看螢火。忘川深處的螢火蟲三萬隻同時飛舞,如人間銀河倒流。
白小七在他懷中看得目不轉睛,斷尾處第一次完全放鬆地沒有夾著。幽墨燃低頭說:“冥界有很多你沒見過的東西。往後一樣一樣看,直到你忘了所有不該記得的事。”
他將手臂收緊。白小七把下巴擱在他手背上,尾巴搭上他的手腕。
他從不說“我愛你”,可他給了她一顆太陽、一樹不會謝的花、一整條忘川的螢火。
第三十日,她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斷尾處新生的白毛蓬鬆柔軟,走路不跛了,食量也恢復正常。無咎如釋重負。
可幽墨燃知道她沒有好。那天他處理公務晚歸,推門見床上空無一人,藤籃也空著。
他在床底最深的角落找到了她,白小七蜷成小小的毛團,四肢收緊,尾巴夾住肚皮,耳朵壓平,貼著牆根。
白天她可以佯裝正常,一到夜裡身體就不受控製地找角落躲。
他以為這一千多年已經把她的本能改掉了,可青丘叛軍那一刀不隻斷了她的尾巴,還打碎了她所有的安全感。
他把她抱出來用被子裹好,躺在她身側,一夜幾乎沒有合眼。
第二天,他命無咎從即日起幽冥殿所有燈盞通宵不滅;又命無言去找護小帝姬安眠的鎮魂法器;又讓無咎把所有話本裡關於打架、追殺、受傷的橋段全部刪乾淨。無咎隻能含淚領命。
當晚白小七掙紮著起身。幽墨燃問她去哪,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子,用尾巴敲了敲床闆,那個頻率他很久沒破譯了,是“對不起”。
她覺得自己讓他擔心了,讓所有人操心了,又變回那隻擔驚受怕的殘狐狸。
幽墨燃在她麵前蹲下,一手按住她低垂的腦袋,將她的腦袋輕輕擡起,讓她看到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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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七,你被砍了兩條尾巴,害怕是正常的。不害怕才不正常。”
白小七的耳朵緩緩擡起來一點。
“冥界養得起一個傷兵。養一千年是養,再養一千年也是養。本座不急。”
白小七趴在他膝上安靜了很久。然後她翻了個身,時隔數十天第一次對他翻出了雪白的肚皮。
那層絨毛在床底蹭了灰,有些髒兮兮的,但幽墨燃覺得那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珍貴的東西。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那片柔軟的肚皮。聽到她咕嚕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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