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紅妝十裡，山雨欲來婚書落印後的第二天，整個冥界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狀態。那種狀態很難用準確的詞來形容，如果非要找一個，大概是“亢奮而又井然有序的兵荒馬亂”。
幾乎是一夜之間，冥界各處都掛上了紅綢，幽冥殿前那兩棵萬年不落葉的冥槐被纏上了大紅色的絲絛，連門口那對石獅子都被繫上了紅花。
陰兵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婚事。
無咎是最先動起來的人。他挨個兒把冥界各部門的頭頭喊到幽冥殿，發下籌備任務：判官負責婚宴賓客名單，孟婆負責婚宴湯品研發，陰兵校尉負責安保，冥器司負責殿內裝飾。
他本人在總管全局的同時，兼任“小祖宗專屬隨叫隨到跑腿官”。無言在一旁看他發號施令，淡淡說了一句：“你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無咎難得沒回嘴，隻是揉了揉鼻子，低聲說了句：“是啊，太久了。”久到他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無言沒再說話。他隻是微微側了側臉，看了一眼暖閣的方向。那裡安安靜靜的，那位小祖宗大概還在睡。無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忽然笑了，笑得像個終於等到過年的孩子。
白小七第一次試嫁衣很緊張。嫁衣是幽墨燃請天界最好的織女在人間收集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顆天蠶繭，用天蠶絲混著月光織成。
送到幽冥殿時，無咎光是端著裝嫁衣的托盤就覺得自己腿軟，太金貴了。
白小七穿上嫁衣從屏風後走出來。鳳冠燦若雲霞，霞帔如流水傾瀉，裙擺在身後拖出一地的月光。
無咎當場就看呆了，張著嘴說不出話。無言站在殿門口，遠遠看了一眼便轉過身去，重新站回崗位。白小七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錦繡，有些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幽墨燃從殿外走進來。他本來要去正殿處理公務，路過暖閣時往裡掃了一眼，然後腳步便停住了。
白小七聽到他的腳步聲，擡頭對上他的視線，有些緊張地扯了扯袖口：“是不是……很奇怪？”
她的耳朵彈了出來，在頭頂微微發顫。
幽墨燃靠在門邊看了她半晌，才說：“很合適。”
然後就轉身繼續往正殿走。
白小七愕然地看著他的背影，回頭對無咎說：“他說‘很合適’？就這樣？就三個字？”
無咎正要開口安慰，無言的聲音從殿外飄進來：“主上的耳朵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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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七怔住了。
她擡起頭，朝殿門口望去。那道修長的背影已經快要走到正殿的拐角處了，衣袍在風中微微揚起，步伐依然沉穩，姿態依然從容。
白小七盯著那片紅色看了三秒鐘，然後對著門闆笑了出來。她笑得眉眼彎彎，笑得頭頂的耳朵終於重新豎了起來，笑得臉頰上浮起兩團淡淡的紅暈。
與此同時，青丘。
白青毓站在青丘最高的祭天台上，手裡捏著冥界婚書落印時三界皆知的金光傳訊。那封婚書不僅通知了天庭，也自動通報了三界所有有頭有臉的勢力。青丘自然也收到了。他看著信報上那行字，“冥界主宰幽墨燃，與青丘帝姬白小七，於冥歷一萬三千年結為連理，三界共鑒”。
她真的成了別人的妻。不對，她從來就不是青丘的人。青丘隻是生了她，冥界才是養了她、護了她、為她擋風遮雨的家。如今，連婚契都落了。
白青毓折好信報放入袖中，站在天台上許久。山風吹動他的衣袍，他聽見山下傳來的青丘反叛軍的殘黨和部分長老仍在憤憤不平地叫囂著要給冥界一次教訓。他沒有回頭，隻是輕聲對自己說了一句：“你們……還不肯收手嗎。”沒有人回答他。山下的聲音越來越大，而他站在原地，第一次沒有走進去。
大婚前夜，冥界一切準備就緒。幽冥殿掛滿了紅綢，殿外十裡紅妝，鐵樹上係著九千九百九十九盞喜燈，每一盞都是幽墨燃親手點的。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也掛了紅，無咎一塊一塊地給花叢繫上紅綢，繫到天亮。
他係得很慢很仔細，每一朵都係成同樣的蝴蝶結。路過的陰差覺得好笑又不敢笑，畢竟無咎大人平日裡不苟言笑，此刻卻像個手忙腳亂的陪嫁丫頭。
“看什麼看？”無咎頭也沒擡，冷聲說了一句。
陰差立刻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低著頭快步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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