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殿正門一路鋪展至冥河岸邊的十裡紅妝，像是有人將整個人間的晚霞撕了下來，鋪在了這片萬年不見天日的幽冥之地上。
大紅綢緞纏繞在每一根殿柱上，冥界鐵樹今晨第三次開花，銀白色的花瓣從穹頂飄落，落在青石地磚上便化作點點熒光。
幽冥殿前殿，無咎正踩在一把椅子上往門楣上掛紅燈籠。他頭頂那撮永遠壓不下去的呆毛此刻被一根紅繩紮了起來，整個人喜慶得像個要去人間趕廟會的遊魂。
“歪了。往左。”
無言站在三步開外，麵無表情地指揮著。
“左？我左還是你左？”無咎扭過頭來。
“你的左。”
無咎把燈籠往左挪了半寸。
“多了。往回一點。”
“你到底會不會指揮！”無咎把燈籠往右一挪，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栽下來：“我說無言，自從跟了主上，幾萬年沒見過這陣仗了吧？你倒是給個笑模樣，別跟來弔喪似的。”
無言沉默了片刻，嘴角極其勉強地抽動了一下。
“算了你還是別笑了，瘮得慌。”無咎轉過頭繼續掛燈籠，嘴裡嘟嘟囔囔：“今天是什麼日子？是咱們冥界主上大婚的日子！三界六道，四海八荒，誰見過鬼王娶親？娶的還是青丘的小帝姬。”
“前青丘小帝姬。”無言糾正道。
“對對對，前青丘小帝姬，現冥界小祖宗。反正就是咱們那位拆家小祖宗。”
“無咎。”
低沉的男聲從殿內傳來，無咎手一抖，燈籠差點脫手而出。
幽墨燃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殿門口。他今日換了一身玄底紅紋的冕服，墨發難得束起，露出那張冷峻如玉的麵容。冥界鬼王萬年不換的玄色長袍，今日終於染上了一抹紅。
無咎從椅子上跳下來，和無言齊齊躬身：“主上。”
幽墨燃沒有看他們，他的視線落在九幽殿外那片鋪天蓋地的紅上。十裡紅妝，幽冥為聘。他準備了很久。
從讓無言去查青丘婚契的那一天起，從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想把這隻小狐狸還給任何人的那一刻起，這場大婚就已經在他心中籌備了一千年。
“她呢？”
“回主上，小祖宗還在寢殿。陰娥們正在服侍她梳妝。”無咎說到這裡咧嘴一笑：“主上您可不知道，小祖宗今早緊張得尾巴收不回去，已經炸了三回毛了。”
幽墨燃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讓她慢慢來，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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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上前一步，低聲稟報：“主上，各方賓客已至九幽殿外。天庭派了太白星君為使，人間城隍、四海龍宮皆有使臣到賀。青丘來了白青毓”
幽墨燃眸色微沉。
無言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屬下已按主上吩咐，加派了三倍人手巡視冥界各處入口。目前一切無異。”
“盯緊他。”幽墨燃隻說了三個字，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但無言跟了他幾萬年，聽得出那平淡底下的寒意。
“屬下明白。”
無咎在旁邊搓了搓手，試圖活躍氣氛：“主上，今日大喜，咱能不能不提那些晦氣的？小祖宗等了您一千年，您也養了這崽子一千年，今日終於.......”
無咎下意識的話全都禿嚕出來，無言看著他的眼神彷彿在說：你是不是高興的把腦子放忘川裡了？
“她不是崽子。”
“是是是，不是崽子，是咱們冥界的寶貝金疙瘩，未來的冥後娘娘，是屬下的小祖宗。”無咎從善如流：“所以主上您是不是也該去前殿迎客了？總不能讓太白老兒一個人在那兒喝悶酒，萬一他把咱們冥界的酒都喝光了，”
幽墨燃看了他一眼。無咎立馬閉嘴。
“走吧。”幽墨燃邁步向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寢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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