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她再也沒有笑過她回到青丘的時候，天是灰的。白小七一隻手握著那柄斷裂的戾劍，劍身斷裂，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
她的另一隻手空空蕩蕩，可那隻手曾經牽過一個人，那個人的溫度還殘留在她的指尖，但那個人已經沒有了。連肉身都魂飛魄散。
她用魔氣灌注進斷裂的劍身。戾劍像感應到了什麼，嗡鳴著震顫，黑色的魔紋從裂口處向外蔓延，一寸一寸地長出新的劍脊來。新生的劍刃泛著暗紅的光，像剛從血裡淬過。
青丘就在前方。
可迎接她的不是故鄉的桃花與溪水，而是三千人的軍陣。鐵甲森森，長戟如林，那些人站在青丘的邊境線上，築起一道人牆，要攔她入界。
“青丘白小七，不得踏入青丘一步！”
為首的將領高舉令旗，聲音在曠野上滾過。
白小七沒有停步。她甚至沒有看那些人一眼。
黑紅的魔氣從她身上漫出來，像潮水，像火焰，像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活物，纏繞著她的四肢、她的腰身。她的九條尾巴在身後張開，每一條都裹著濃烈的煞氣。
那三千人開始衝鋒。
她沒有拔劍。她隻是走。迎著那三千人的洪流，一步一步地走。第一個衝到麵前的長槍還沒來得及刺出，一條尾巴便貫穿了他的胸膛。鮮活的軀體在尾尖上抽搐了一下，隨即軟了下去。她沒有看，尾巴抽出，帶出一蓬血霧，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九條尾巴同時在人群中穿梭，像九柄沒有形狀的利刃，穿過鎧甲、穿過盾牌、穿過血肉和骨骼。每一具被穿過的身體都還保持著生前的表情，驚恐、憤怒、尚未反應過來的。那些表情凝固在臉上，直到身體倒地，直到血流進草根裡。
三千人，三千條命。
她走過那片草原的時候，腳下的草已經被血浸透了，踩上去是黏膩的，發出細微的聲音。她婚服上的血跡幹了又濕，她的臉上濺著血跡，可她始終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沒有人能攔住她。沒有人敢再攔她。
她踏入青丘的第一天，九族連坐的命令便從她口中發出。
“所有擅闖冥界，與此事相關的，那些謀劃參與、知情不報、助紂為虐，全部誅殺九族。”
狐帝宮中的侍女、朝堂上的臣子、邊境守軍的將領，一個都沒能逃過。
青丘的河流在那三天裡變成了紅色。魚翻著肚白漂在水麵上，兩岸的桃花落進水裡，分不清哪片是花瓣，哪片是血肉。
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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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帝白玄霆和狐後跪在了她麵前。
白玄霆的冠冕歪了，白髮散落，那張曾經威嚴不可侵犯的臉上滿是淚痕。他跪在血泊裡，跪在自己女兒的腳邊，雙手顫抖著伸向她的裙擺。
“小七，收手吧，小七。”
白小七終於停下了腳步。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生父，看著這個曾經對她的生死不聞不問的人。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發出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收手？”
“小七，為父不知此事，為父在閉關，那些是反叛軍所為，並非父命。”
“閉關？”白小七忽然笑了，那笑聲尖銳而短促，像玻璃碎裂的聲音：“你在閉關？好，那我問你，青丘士兵布下三千人的大陣在青丘邊境，你不知情？反叛軍誅殺我夫君幽墨燃，你不知情？我夫君魂飛魄散，你不知情？”
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
白玄霆的身體在顫抖：“為父確實不知……小七，為父若知道，怎會容許……”
“容許？”白小七打斷了他，聲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得像萬年寒冰，“你容許不容許，有什麼區別？當年他們看不起我的時候，你在哪裡？他們欺淩我的時候，你又你在哪裡？白玄霆，你從來就沒有保護過我，從來沒有。”
她蹲下身，與跪在地上的父親平視。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和黑氣，像兩顆被汙染了的寶石。
“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她說，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白青毓，你的好兒子，我的好哥哥他是反叛軍嗎？”
白玄霆的臉上閃過一絲掙紮，那絲掙紮被白小七捕捉到了。她不需要答案了，那個表情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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