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凝神珠引歸魂路白小七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
不是睡覺。是睜著眼睛，望著床幔，一動不動。無咎端來的葯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她一口沒喝。無言守在殿門外，每隔半個時辰就往裡看一眼，確認她還在呼吸。
她不是不想動。是不知道該往哪裡動。以前每天睜開眼，都有明確的方向，幽墨燃在哪個殿處理公務，她就往哪個殿跑。
無咎說她是“幽冥殿的門墩”。現在沒人等她蹲了。九幽殿所有的方向都變成了同一個，空。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的玉枕裡，試圖捕捉最後一絲殘存的冷香。可那氣息已經越來越淡。再過幾天，就會徹底消失。
她忽然恐懼起來，怕有一天她再也想不起他的氣味，怕他的樣子、他的聲音、他彈她腦門時指節的力度，統統被時間磨成模糊的影子。
到那時候，她還拿什麼證明，他存在過。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紮進她腦子裡。她猛地坐起來。
幽墨燃存在過的證據。不是這殿裡的紅綢喜燭，不是他留在案頭的硃砂筆硯，不是那些會被時間消磨殆盡的痕跡。
她做過一個夢。那時候她剛被斷尾，昏昏沉沉，他在她床邊說什麼，凝神。凝什麼，她想不起來了。但那東西在聘禮裡。
她慌亂的坐起身體，像被雷劈中一般翻身下床，被子掀落一地。腳踩在冰涼的石磚上，白衫的裙擺拖在地上。她沒有穿鞋，光著腳就往殿外跑。
無咎正端著一碗新熬的葯從迴廊那頭走來，看見她衝出來，葯碗差點脫手：“小祖宗？您這是去哪？”
她沒有停，甚至沒有偏頭看他一眼。她隻知道自己必須去寶庫，幽墨燃留給她的聘禮全在那裡，幾十隻貼著喜字的檀木箱，她從沒打開過。她以為那些箱子裡不過是什麼奇珍異寶，她從不在意他給了多少，隻要他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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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她恨不得劈開每一隻箱子，因為他如果真的在聘禮裡藏了什麼能留住魂的東西，一定就在那裡。
無咎把葯碗往無言手裡一塞，拔腿就追。無言端著碗愣了一下，把碗擱在廊柱邊的石台上，也跟著追了上去。
冥幽殿的長廊終年陰冷，玉石地麵寒氣入骨。白小七赤足踏在上麵，腳下傳來的刺骨寒意讓她渾身發抖，但她沒有放慢。
她穿過九幽殿側廊，穿過判官殿後那條廢棄已久的甬道，穿過冥界萬年來無人踏足的藏書閣後門。腳底被粗糲的砂石割破了，每踩一步都留下一枚淡紅的足跡。
無咎在她身後緊追不捨，看著她白衫下擺漸漸染上腳底滲出的血跡，急得聲音走了調：“小祖宗！您好歹把鞋穿上！這宮道陰濕刺骨，您身子才剛醒，”
她充耳不聞。
白小七現在什麼都聽不見。她的瞳孔劇烈收縮著，原本灰敗死寂的眼眸裡燃起一簇名為“希望”的瘋狂火苗。
那件被她遺忘在哀慟中的事，此刻正以驚雷之勢在腦海中炸開，他給她的聘禮，他親手煉製的東西。他心裡隻有她的安危，在每個她想不到的地方都藏了後手，他不可能不給自己的魂留一條退路。
寶庫的青銅大門出現在長廊盡頭。那扇門刻滿古老的封印符文，門上的銅環已有萬年不曾被非冥王之外的人觸碰過。
白小七撲上去，雙手狠狠拍在門闆上，用盡全身靈力震開封印。
厚重的青銅門在她麵前緩緩開啟。門內，數十隻檀木箱子整齊排列，每隻箱子上都貼著大紅的雙喜字。
那些喜字還是無咎一張一張親手貼上去的，他記得無咎貼完後站遠打量，得意地說了句：“這喜氣，能把忘川的苦水都染甜。”
如今喜字完好無損，大婚卻隻剩她一個人來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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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七撲進寶庫，赤足踩在冰冷的石磚上，開始一隻一隻打開箱子。
第一箱。東海夜明珠，鋪了滿滿一箱，光澤柔潤如月光。她翻到底，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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