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再給我一點時間又過了一個月，白小七從周嬤嬤那裡聽說了一件事，蕭景煜在朝堂上和宰相起了爭執，為的是江南鹽稅的事。宰相主張加稅，蕭景煜反對，兩個人當著皇上的麵爭得麵紅耳赤。皇上最後沒有表態，隻說了句“再議”。
“殿下回來的時候臉色很差。”周嬤嬤嘆了口氣：“你送茶的時候小心些，別觸了黴頭。”
白小七點了點頭，燒水，溫杯，洗茶，沖泡。她將水溫控製得比平時略高了兩度，因為他從朝堂上回來，一路吹了風，身上帶著寒氣，茶溫稍高一些，喝下去才能暖過來。
她端著茶盞走進書房的時候，蕭景煜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那封關於江南鹽稅的摺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看到她進來，沒有說話，接過茶盞喝了一口，眉頭微微舒展了一點。
“今天茶溫高了些。”
“今日風大，殿下從宮裡回來，身上帶了涼氣。茶溫稍高，可以驅寒。”
蕭景煜看著她，眉頭擰著的結漸漸鬆開了。不是因為茶，是因為她。她總是這樣，什麼都不說，什麼都做了。她從來不會在他麵前表現得多體貼多溫柔，可每一件小事裡都藏著讓人心軟的分寸。
“朝堂上的事，你聽說了？”
“回殿下，聽說了幾句。”
“你怎麼看？”
白小七沉默了一瞬說：“宰相加稅的理由是西北軍餉吃緊，可江南鹽商若被壓得太狠，勢必會把稅錢轉嫁到百姓頭上。鹽是剛需，百姓買不起鹽，要麼走私，要麼造反。到頭來，西北的軍餉沒解決，江南先亂了。”
蕭景煜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本宮也是這麼說的。可皇上沒有表態。”
“皇上沒有表態，不是不支持殿下，而是不想在這個時候和宰相撕破臉。”
“宰相門生遍布朝野，皇上若當著他的麵駁了他的提議，往後朝堂上的局麵就不好收拾了。殿下今日替他擋了這一槍，他心裡是明白的。”
蕭景煜愣住了，他看向白小七的目光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不隻是欣賞，不隻是好奇，而是一種更深的、更重的東西。
他在這深宮之中待了二十六年，身邊有幕僚、有謀士、有朝臣，可真正能一句話說透局勢的人，屈指可數。
而蘇挽月，一個十七歲的鹽商之女，做到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下去：“你不是鹽商之女。鹽商之女不會有這種眼界，不會有這種見地。你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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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七的心跳得很快，意識到自己展示的太多了，但她的麵色依然平靜如水。她垂下眼簾，將準備好的說辭緩緩道出：“殿下若不信，可以去查蘇家的底細。蘇家在江南經營鹽業三代，家父雖然是個商人，卻愛讀書，藏書樓的規模不比江南任何一家書院小。奴婢從小在書堆裡長大，又時常聽家父與各方來客談天說地，耳濡目染，比尋常女子多知道一些事情，也不足為奇。”
這個說辭合情合理，滴水不漏。蕭景煜無話可說，可他沒有被說服。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像山間深潭一樣的眼睛，忽然說了一句：“你什麼時候才肯跟我說實話？”
白小七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她很快斂住了神色，微微一笑，那是她入宮以來第一次在蕭景煜麵前笑。
“殿下，奴婢怎麼敢欺瞞殿下，殿下若懷疑奴婢身份，那奴婢甘願接受調查。”
白小七以退為進，她跪下緩緩行禮，蕭景煜怔住了。
蕭景煜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的累。
他擺了擺手：“起來，下去吧。”
白小七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隻說了一句：“殿下早些歇息。明日的茶，奴婢會按時送來。”
然後她走了。
蕭景煜坐在案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空落落的。
當天夜裡，白小七又失眠了。
她躺在小屋的床上，把金鈴舉到眼前。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鈴鐺上，那些細密的紋路在月光下像一張網，把她牢牢地罩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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