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鏡中花白小七入東宮的第三個月，太子蕭景煜做了一件讓整個東宮都為之震動的事，他將奉茶宮女蘇挽月，升為了自己的貼身女官。
“殿下，這不合規矩。貼身女官通常由家世清白的官宦之女擔任，再不濟也是內務府培養的女史，哪有從奉茶宮女直接提拔的？”掌事姑姑委婉地提了一句。
蕭景煜隻回了一句：“本宮用誰，還需要向內務府請示？”
掌事姑姑便不敢再說話了。
白小七成了貼身女官之後，與蕭景煜相處的時間成倍地增加。她不再隻是端茶研墨，而是開始接觸他的日常起居，整理他的書案、安排他的日程。
“會寫字嗎？”
“會寫幾個，其他的不怎麼會”
蕭景煜將筆遞給她，白小七想了想，寫了“白，小，墨，七，燃”五個字。
她的這幾個字寫得極好，是幽墨燃親手教的。她還記得當時學寫字時，他扶著自己的手寫了多久。蕭景煜第一次看到她寫的字，盯著看了許久。
“你的字是誰教的？”
白小七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家裡的先生。”
“先生是哪裡人氏？”
“北方人。”她含糊地答了一句，低下頭，不敢讓他看到自己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
蕭景煜沒有再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蕭景煜對她的依賴越來越深。不是事務上的依賴，東宮能幹的幕僚多得是，而是習慣上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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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習慣了每日清晨看到她端著茶盞走進來，習慣了批摺子時她安靜地坐在一旁研墨，習慣了她清淡的嗓音，習慣了她偶爾擡起眼時那深不見底的目光。
有一回，白小七染了風寒，請了兩日假。蕭景煜批了兩日的摺子，喝了旁人沏的茶，總覺得哪裡不對，茶不是太燙就是太涼，墨不是太濃就是太淡，連書房裡都好像少了什麼似的。第三天白小七回來當值，他看了她一眼，忽然說：“以後不許生病。”
白小七愣了一瞬。
蕭景煜大概也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別過臉去，拿起硃砂筆繼續批摺子。可白小七分明看到，他的耳根浮起了一層淡淡的紅。
那一刻，她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愧疚，愧疚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她的心。
他對她越好，她就越覺得自己卑劣。她想起幽墨燃曾經說過的話：“一千年都留了，不差這一輩子。”
幽墨燃護她，護得理所當然。可蕭景煜對她的好，卻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
入東宮的第二年秋天，蕭景煜的生辰宴上，他當著滿殿賓客的麵，宣布了一個令所有人驚掉下巴的決定，他要納蘇挽月為側妃。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側妃不同於尋常侍妾，是正經上了皇家玉牒的妃位，僅次於太子妃。太子至今未立正妃，卻要先立側妃，而且立的是一個出身商賈之家女，這在歷朝歷代的東宮都是聞所未聞的事。當場便有幾位老臣跪地勸諫，說這不合祖製，說商賈之女不宜入皇家族譜，說太子三思。
蕭景煜聽完所有人的反對，隻說了一句：“本宮不是在與諸位商議。本宮是在告知諸位。”
白小七跪在他身後，低著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她跪在那裡，聽著蕭景煜為她對抗所有人，隻覺得自己麵目可憎。
大婚定在兩個月後。側妃的婚禮比正妃簡單許多，但蕭景煜親自過問了每一個細節，嫁衣的料子要蘇州織造府最好的雲錦，頭麵的款式要按她的臉型來定製。
白小七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無數次想開口說什麼，可每次話到嘴邊，脖頸上的金鈴就會輕輕一震，像是在提醒她：你是為了誰才來的。
大婚前一夜，白小七獨自坐在偏殿的窗前，手裡捏著那根銀簪，一遍一遍地摩挲著。
“幽墨燃”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我明天要嫁給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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