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枕邊淚蘇挽月成了東宮的側妃之後，日子過得比當女官時安逸了許多。不再需要天不亮就起來燒水溫杯，也不再需要站在書房門口等一整日。東宮的婢女太監見了她都要低頭行禮，連掌事姑姑都要賠著笑臉喚一聲“側妃娘娘”。
可她依然每日天不亮就起來。
東宮的廚房下人們已經習慣了。最初那幾日，管事姑姑誠惶誠恐地跪了一地，說娘娘千金之體怎麼能做這些粗活。蘇挽月隻是笑了笑，說了一句“我做慣了”，便旁若無人地燒水、溫杯、投茶、注水，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刻在骨頭裡的記憶。
她端著那盞龍井走進書房的時候，蕭景煜剛被貼身太監李福從被窩裡挖出來，頭髮還沒束好，散著一頭青絲坐在書案後麵，眼睛都沒完全睜開。
“你又自己沏茶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語氣卻不是責怪，更像是無奈的嘆息。
蘇挽月把茶盞放在他麵前，順手把他手邊那盞隔夜的涼茶端走，聲音平平淡淡的：“殿下趁熱喝，涼了就澀了。”
蕭景煜擡頭看她。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寢衣，外麵隨便披了件褙子，頭髮隻用一根簪子挽著，垂了幾縷在耳側，整個人素凈得像一彎清水。他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邊坐下。
“我昨晚說的話你是不是又沒聽進去？”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剛醒來的溫吞：“李福會去沏茶，你再這樣天不亮就起來，回頭把自己累著。”
蘇挽月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半跌在他肩上，耳朵正好貼在他胸口，聽見他心跳聲咚咚咚的，沉穩有力。她沒急著起來，就那麼靠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殿下要是心疼我，不如讓廚房把我燒水的那口鍋換成小一點的，現在那個太重了，端著費勁。”
蕭景煜被她氣笑了：“我跟你說別幹了，你倒跟我討價還價？”
“我沒答應過不幹啊。”蘇挽月從他肩上起來，理了理頭髮，嘴角彎了彎，那笑意不深不淺的：“殿下上次說讓下人來，我說‘好’，那隻是說我知道了，又沒說我不幹了。”
“蘇挽月。”
“嗯？”
“你是不是故意氣我。”
“殿下說是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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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煜盯著她看了片刻，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他端起那盞龍井，淺淺抿了一口，茶湯入口清甜，回甘悠長，是他習慣的那個溫度，不燙嘴也不涼，像是有人掐著時間算好的。
三年的時光不算長，卻足以讓一個人完完全全地融入另一個人的生命。
蕭景煜發現自己越來越離不開她。他批摺子的時候需要她在身邊，不是因為她能幫他批，雖然他偶爾會問她對某件政事的看法，她的回答總是簡潔而精準，像是經歷過無數次朝堂議事的人才能給出的判斷。
而是因為她在的時候，他會覺得安心。那種安心來得毫無道理，彷彿他認識她不止這三年，而是很久很久，久到上輩子就認識。
他對她好到了極緻。東宮有什麼好東西，總是先送到她房裡。她隨口說了一句禦花園的海棠開得好，第二天她的窗前便多了一株移栽過來的海棠。
她說想嘗嘗桂花糕，他便讓禦膳房研究了半個月，做出了蘇式點心的味道。她有一次半夜驚醒，不知道自己叫了誰的名字，他迷迷糊糊地把她攬進懷裡，拍著她的背說沒事沒事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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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神來，聽到的是他的聲音，不是她夢裡那個人的。她在他懷裡安靜下來，眼淚卻無聲地流了一枕頭。
蕭景煜不知道那些眼淚是為別人流的。他隻知道她來了之後，他的心被填滿了一塊，那塊地方從前是空的，生來就空著，空得他從小就覺得自己好像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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