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風雪初見北疆的風雪，和白小七見過的任何一種風雪都不一樣。
冥界的風是陰冷的，吹在臉上像無數根細針紮進骨頭縫裡。可北疆的風雪是硬的，帶著沙礫的，刮過來的時候像有人拿粗糲的麻布往臉上搓。
她站在鎮北城的城門外，裹著一件灰撲撲的棉鬥篷，兜帽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露出一小截尖尖的下巴。
金鈴給的指引很明確，第二片靈識碎片就落在這座城裡。鎮北將軍府。
白小七以再次捏造了一個新的身份。她不能再用蘇挽月的名字了，那個名字已經隨著太子的薨逝被封進了別宮的舊冊裡。
這一次，她叫白月柔。是一個普普通通從南方逃難來的孤女，讀過幾年書，懂些算賬理賬的本事，想在將軍府謀一個幕僚的差事。
將軍府的門房起初不肯放她進去。她也不急，就在門外等著，從清晨等到日暮。
最後還是將軍府的管家看不下去了，破例把她的名帖遞了進去。名帖上隻寫了幾行字：白氏女，江南人氏，通算術，懂兵法，願為幕僚。
管家把名帖送進去的時候，恰好被剛從校場回來的少將軍撞見了。霍舟予一身銀甲未卸，腰間還掛著馬鞭，從管家手裡抽過那張名帖掃了一眼，眉毛挑得老高。
“女的？女人來將軍府當幕僚？”
管家賠著笑說：“這位白姑娘已經在門外等了一整天了，老奴瞧她確實懂些東西，說話也不卑不亢的，不像尋常女子。”
“人呢？”
“還在門外候著。”
霍舟予把名帖往管家懷裡一丟，轉身大步往外走：“我去看看。”
他走出將軍府大門的時候，正好一陣狂風卷著雪沫子撲麵而來。他眯了眯眼，然後就看到門口石獅子旁邊站著一個灰撲撲的人影。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女子，裹著件洗得發白的棉鬥篷。
她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露出一張清秀白凈的臉，眉眼算不上驚艷，卻有一雙讓他多看了一息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一個逃難的孤女，倒像是什麼都見過之後又把一切都沉進了潭底。
霍舟予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一番。他咧嘴笑了一下，將手裡的馬鞭隨手扔給她，白小七下意識伸手接住，鞭柄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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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新來的那個女先生？”霍舟予歪著頭看她，語氣肆意張揚，帶著幾分少年將軍特有的輕狂：“長得倒好看，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被本將軍嚇哭。”
白小七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馬鞭，又擡頭看了看他。他的臉和幽墨燃一模一樣，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薄唇的形狀，每一處都一模一樣。
可幽墨燃從來不會這樣張揚地笑，不會歪著頭看人，不會隨手把馬鞭扔給一個陌生人。幽墨燃是喜怒不形於色的。而眼前這個人，像是把所有情緒都擺在了明麵上，熱烈得像一團燒在雪地裡的火。
她的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麵上卻紋絲不動。她將馬鞭在手裡掂了掂，擡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將軍若是閑得慌，不如先把拖欠三個月的軍糧賬目理了。我昨夜看到寅時，發現有三筆對不上，糧草官貪了至少兩千石。”
霍舟予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盯著白小七看了整整三息。這個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人，剛才說什麼？看了他將軍府的賬本？還看出了兩千石的虧空？他收起那副弔兒郎當的表情，沉下臉來，從她手裡把馬鞭抽了回去。
“你怎麼看到賬本的？”
白小七從袖子裡取出一本薄薄的賬簿：“管家讓我在門房候著的時候，門房的桌上擺著幾本舊賬冊，我翻了翻。”
“翻了幾本舊賬冊就能算出虧空？”
“算術不難，難的是有人做了假賬把虧空藏了三年。將軍若是想看，我可以一筆一筆指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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