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風雪不渡那是第三年的冬天，白小七察覺到妖氣的那一天，她沒有告訴霍舟予。
她站在將軍府的庭院裡，北風卷著雪沫撲麵而來，她閉上眼放出神識，在城外三十裡處捕捉到了青丘餘孽的氣息。
至少有七個，修為都不低。最近，她隻顧著尋找如何讓幽墨燃復活的辦法，怎麼也沒想到，青丘這些個反叛軍，居然還敢挑事，她睜開眼時眼底閃過一道黑紅的光，體內的魔念被那股妖氣勾了起來，在她經脈中不安分地翻湧。她按住心口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戾氣壓了下去。
霍舟予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她落在大營的棉鬥篷。他將鬥篷披在她肩上，皺眉道：“站這兒發什麼呆？臉都凍白了。”
白小七收回神識，轉頭看著他。他的眉心和幽墨燃最像，眉心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嘴角微微下撇。她看著他，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剛剛的樣子。
“沒事。大概是累了。”
霍舟予不信。三年的相處，他太清楚她的習慣，她每次說“沒事”的時候，往往就是最有事的時候。
可他沒有追問，隻是把鬥篷攏得更緊了些，然後說了一句和他性格完全不符的話：“不管什麼事，你躲我後麵就行。”
白小七愣了一下。霍舟予咧嘴一笑，又恢復了那副痞痞的表情：“幹嘛，本將軍護著你，天經地義。”
白小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她想說：你護不住我的。不是因為你不強，是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你要麵對的是什麼。可她沒有說，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三天後，霍舟予去巡營。那天早上他忽然說今晚可能有風雪，讓她留在府裡別跟了。白小七沒有多想，隻是把他的手爐塞進他懷裡，說早去早回。
入夜之後，風雪果然大了起來。白小七坐在書房裡替他整理軍報，脖頸上的金鈴忽然劇烈顫動。靈識碎片所在的宿主，正在遭遇生命危險。她霍然起身，連鬥篷都顧不上披就沖了出去。
風雪之中，將軍府外的長街盡頭，伏擊正在進行。
霍舟予帶著的親兵倒下了大半，雪地上到處都是血。七道黑影在風雪中穿梭，速度快得驚人。白小七趕到的那一刻，正好看到霍舟予被其中一道黑影一爪拍飛，整個人撞在街角的石牆上。
這似曾相識的場麵，讓她紅了眼。周身魔氣炸開，九尾的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身形化作一道黑光沖入戰場。可就在她要出殺招的那一瞬間，最靠近霍舟予的一道黑影忽然張開弓，箭頭纏繞著濃烈的妖毒，對準了她。
她本可以用靈力擋開。可霍舟予不知道。他隻知道那支箭快要射中她了，而她的位置在他的正前方，那支箭要射中她，必須穿過他的身體。
霍舟予動了。他從地上爬起來，以肉身為盾，撲向了那支箭的方向。沒有猶豫。一瞬都沒有。
白小七聽到箭矢穿透鎧甲的聲音。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幽墨燃就是這樣倒在她麵前，她一揮衣袖，斬殺最後一名青丘餘孽，轉身接住了霍舟予倒下的身體。
他胸前插著那支箭，箭頭沒入心口左側，妖毒在傷口處蔓延。白小七跪在雪地上，將他抱在懷裡，伸手去捂那處傷口。妖毒透過她的指縫滲出來，滾燙滾燙的。
霍舟予睜開眼睛，對她笑了一下。他臉上都是血，嘴角還在往外溢血沫，可他還是笑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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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沒讓你受傷吧。”
白小七搖頭，拚命搖頭。她張了張嘴，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所有的聲音都堵在那裡，隻剩下眼淚拚命地往下掉。
霍舟予看到她哭，眉頭皺了一下。他想伸手給她擦眼淚，手擡到一半就擡不動了。
“別哭，”他的聲音已經很低了：“先生不愛哭。”
白小七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他的手冰冷，那隻握了十年刀、殺敵無數的手，此刻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隻是軟軟地貼著她的臉頰。
霍舟予看著她，眼睛裡的光在一點一點地熄滅，可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消退。
“先生，我不後悔。”
白小七終於哭出了聲。她抱著他，跪在漫天大雪中，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你為什麼這麼傻，我擋得住，你為什麼不躲。”
霍舟予笑了，笑容虛弱而滿足，像個終於保護了自己最心愛之人的少年將軍。
“你是仙女。仙女……才來人間幾年。我霍舟予打了十年仗，護不住喜歡的姑娘，算什麼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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