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雪落無聲北疆的第三年,霍舟予已經徹底放棄了“隱藏心意”這件事。
不是他不想藏,是實在藏不住了。他對她的好已經成了一種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理由,就像呼吸一樣自然而然。
天冷了給她添衣,天熱了給她扇風,她多看了哪道菜一眼那道菜就會連續出現在桌上七天,她說了一句“這月亮真好看。”
他就搬了把椅子在院子裡陪她看了半個時辰的月亮,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那麼坐著,看月亮從東邊挪到西邊。
白小七有時候會覺得恍惚。這種恍惚不是那種“我到底是誰”的恍惚,而是“我為什麼在這裡這麼心安”的恍惚。
她明明是帶著任務來的,可在這北疆的風雪裡,在這個人身邊,她竟然感到了很久很久沒有過的安寧。
那種安寧不是幽冥殿裡的那種,如今的幽冥殿是死寂的,是幽墨燃不在之後萬物俱滅的空曠。這裡的安寧是活的,有溫度的,帶著柴火燃燒的劈啪聲、茶壺咕嘟的冒泡聲、還有霍舟予在旁邊擦刀時刀布摩擦金屬的沙沙聲。
她開始害怕了。
不是怕死。她怕的是這種心安變成一種習慣,習慣變成依賴,依賴變成……她不敢想那個詞。
有一天夜裡,她回到了冥界,去了九轉凝神珠前。珠子裡的虛影比從前更清晰了,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苦得她自己的眼眶都紅了。
“幽墨燃,你要是再不醒過來,我可能真的撐不住了……”
回到北疆之後,霍舟予明顯感覺到了她的變化。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和他保持距離。
以前她會和他一起吃飯,現在總是找借口回自己院子吃。以前她會在書房裡待到很晚等他巡營回來,現在天一黑就熄燈。
以前他湊近她的時候她不會躲,現在他會在她往後退的時候看到她的手攥緊了衣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在剋製什麼。
霍舟予不是傻子。他察覺到了,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把她推遠的距離縮短了一半。她退兩步,他跟一步。
她不跟他一起吃飯,他就端著飯碗去她院子裡吃,坐在台階上說:“你這院子裡的月亮比我院子裡好看”。
她提前熄燈,他就蹲在她窗根底下看一會兒那盞滅了的燈,然後才回自己的院子。
老周看不下去了,有一天私底下問白小七:“白姑娘,小侯爺對您的心思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白小七正在整理軍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知道又如何?”
“知道您就給個準話。小侯爺這個人,您讓他死心,他也能死心,他這個人灑脫慣了。可您這麼不上不下的吊著,他是真難受。”
白小七放下軍報,看著老周。老周在北疆待了三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可此刻被白小七那雙眼睛看著,竟然有些發怵。
那眼睛太深了,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底下沉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老周,你告訴他,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
老周愣住了。他聽出了這話裡的分量,“不能”比“不想”重太多了。
白小七沒有再解釋。她低下頭繼續整理軍報,把那句沒說完的話咽回了肚子裡。她不能告訴霍舟予的原因很簡單:她是來取東西的,不是來留下的。
霍舟予的愛她承受不起,不是因為不值得,恰恰是因為太值得了。
可霍舟予偏偏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
那天晚上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白小七坐在書房裡,手裡握著筆卻一個字都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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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
等霍舟予巡營回來,等他路過她的窗下,等那盞熟悉的燈籠光從紙窗上掠過。這是她三年來養成的習慣,也是她此刻最不應該有的習慣。
燈籠光按時出現了,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掠過就走。它在窗外停住了。白小七屏住呼吸,聽到外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放在了窗台上。
然後是一陣腳步聲,走遠了,又折返回來,又走遠了。來來回回好幾次,像是在猶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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