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藏不住北疆的第二年，霍舟予對白小七的喜歡已經藏不住了，不是他不藏，是真的藏不住。他看她的眼神從偶爾的注視變成了無時無刻的追隨。
她在書房裡算賬，他就搬一把椅子坐在門口擦刀，擦了一個時辰刀都快被他擦禿了，她的賬本還沒翻過一頁。她出門採買東西，他非要親自護送，理由是“北疆不太平，你一個弱女子”。
她多看了街邊糖葫蘆一眼，第二天她桌上就多了一整排糖葫蘆，紅的山楂白的芝麻，插在一個粗陶罐子裡，像一束花。
白小七看著那排糖葫蘆沉默了很久，然後對老周說：“你告訴他，我牙疼。”
老周轉達之後，霍舟予的表情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可第二天，她桌上多了一罐蜂蜜柚子茶，旁邊壓了一張紙條，上麵就兩個字：泡水。
字跡潦草得像是怕被人認出來。
白小七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疊好，塞進了袖子裡。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留著，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張紙條已經和幽墨燃給她刻的那隻木頭狐狸放在了一起。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她陷得比第一世深了。
這一世不一樣。這一世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失控的？是她下意識給他係戰袍係帶的那一次嗎？還是她在他喝醉的時候沒有躲開他靠著的那一次？還是更早，她看著他渾身是血卻笑得像個孩子的臉，心裡某個地方忽然疼了一下？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現在很多事情她已經不是在演了。
比如他打了勝仗回來，她端著醒酒湯站在營門口等他，嘴上說：“下次再喝這麼多我就在湯裡下毒”，心裡想的卻是他身上的傷處理了沒有。
這些念頭來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她有時候會忘記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秋天的時候，霍舟予帶她去了一趟邊境的集市。那是北疆一年一度的大集，各族商人雲集，熱鬧得像過節。白小七本不想去，霍舟予說你是我的賬房先生，不去看看糧草行情怎麼做預算。理由正當得無可辯駁，她就跟著去了。
集市上人山人海，霍舟予走在前麵，她跟在後麵，中間隔了兩三步的距離。走著走著，前麵的人群忽然湧過來，她被擠得踉蹌了一下。還沒等她站穩，一隻手已經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霍舟予的手很大，骨節分明，因為常年握刀磨出了厚厚的繭。他握著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穩住她又不至於弄疼她。他沒有回頭，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聲音卻穩得很：“人多，跟緊點。”
白小七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沒有掙開。
他就這樣握著她的手腕走過了整條街。一路上他買了許多東西，一包桂花糕，兩串糖葫蘆，還有一盞走馬燈。他把東西一樣一樣遞給她，自始至終沒有鬆開她的手腕。
等走到集市的盡頭，人群散開了，他才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握著什麼，猛地鬆開手，退後兩步，把手背到身後去。
“那個……你的手沒事吧？”
白小七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紅了一圈的指印，又看了看他。
霍舟予也看見了那圈紅印，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最後隻憋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皮膚太嫩了。”說完這話他的臉更紅了，紅得像要炸開。他轉過身假裝去看旁邊的攤位，背影僵得像一根木頭樁子。
白小七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通紅的後脖頸，嘴角彎了一下又彎了一下，最後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笑聲很輕，像風拂過湖麵，一圈一圈盪開。
霍舟予聽見了，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走得更快了，走路的姿勢都不對了，像是腿忽然不知道怎麼邁。
那天晚上回到將軍府，白小七發現她袖子裡多了三塊繡花手帕。她根本沒注意到他什麼時候塞進來的。帕子上繡的不是花，是狐狸。
紅色的狐狸，白色的狐狸，還有一隻橘色的，胖得像一個毛線球。針腳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鋪子裡賣的那種，倒像是誰自己偷偷繡的。
白小七把三塊帕子鋪在桌上，盯著那三隻胖狐狸看了半天。
“霍舟予，你是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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