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司命敖汐得知消息時，正在明珠閣內，對著一枚流光溢彩的深海明珠出神。
聽完蚌女激動的稟報，她先是怔住，隨即，那雙這兩天難得消沉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彷彿重新被注入了無窮的希望。
壓在心頭多日沉甸甸的迷茫與不甘，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立刻起身，朝著父王的靜室掠去，腳步是從未有過的輕快堅定。
她的選擇，不言而喻。
相比之下，一直表現冷淡的謝孤清，在聽聞這個消息時，卻並不那麼開心。
彼時他正獨自坐在臨海的觀景台角落，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玨。
聽人提起，動作僵滯了一瞬。
他擡起頭，望向明珠閣的方向，總是疏離淡漠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是錯愕，是恍然，是隱秘期待落空後的空茫，最終化為難以言喻的……落寞。
那落寞很淡，幾乎瞬間就被他慣常的冷清掩蓋。
他唇瓣微動，緩緩垂下了眼簾，一如往常，將所有的情緒重新封入清冷孤高的軀殼之中。
有些話，有些情，因背負家族使命與自身驕傲，從未宣之於口，或許也永無宣之於口的機會了。
龍宮很快正式宣布，經慎重考慮，決定接受玄天宗清玨仙尊的誠摯邀請。
敖汐公主將前往玄天宗交流學習，原定的擇婿之事，就此取消。
敖汐出現在眾人麵前時，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
她依舊明艷照人，但眉宇間少了些許符合‘待嫁公主’身份的端莊持重，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飛揚神采。
瑤漪自然也聽說了這個消息，看到遠遠站在人群之外神情比往日更加冷寂的謝孤清，困惑地眨了眨眼：“阿玨，那個謝公子，好像……不太一樣了？”
沈清玨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又淡淡收回視線：“不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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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司命殿。
此處並無金碧輝煌的殿宇，也無仙雲繚繞的盛景，隻是一處清寂簡樸的院落，院中一株不知年歲的古木亭亭如蓋，投下靜謐的蔭涼。
樹下設著石桌石凳，桌上散落著幾卷散發著微光的玉簡，一隻青玉酒壺，兩隻酒杯。
司命星君一襲樸素青衫，墨發以一根木簪隨意綰起，正斜倚在石凳上，一手執卷，一手執杯，自斟自飲，姿態閑適，彷彿外界光陰流轉、紅塵紛擾皆與他無關。
他麵容清俊，氣質溫潤，唯有一雙眼眸深邃如古井，偶爾掠過星芒，倒映著諸天星辰軌跡與無盡命運絲線。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輕快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年清亮的嗓音：“仙君！仙君！”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梳著雙髻、眉眼靈動的少年捧著一卷比他手臂還粗的暗金色捲軸，小跑著進了院子，額上帶著細汗，臉上卻是掩不住的興奮與驚奇。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司命星君頭也未擡，慢條斯理地又斟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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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徒弟在石桌前剎住腳步，喘了口氣，將懷中沉重的捲軸小心放在石桌空處，指著其中一行正在緩緩褪去舊有金色、浮現出嶄新銀輝的字跡，激動道：“仙君您看！東海敖汐，還有整個東海龍族一係的命軌……變了！就在方才！”
司命星君終於擡起眼，目光落在那捲散發著浩瀚氣息的‘諸天萬靈命簿’之上。
視線掃過東海龍族一片密密麻麻的命軌脈絡，果然，其中代表著敖汐，以及與之緊密相連的東海氣運的幾條主脈，正在發生微妙的偏轉。
舊有的帶著沉滯與晦暗氣息的軌跡正在淡化，雖不明朗卻透出勃勃生機與更多可能的銀亮軌跡，正悄然延伸，與另一道原本遙不可及、代表著玄天宗的恢宏氣運隱隱產生了交集。
變化並不劇烈，卻如同投入既定命運長河中的一顆石子，盪開了意料之外的漣漪，連同著東海無數生靈都產生了細微的波動。
司命星君看了片刻，唇角緩緩勾起，放下酒盞，身體向後靠去，倚著冰涼的石凳，擡眼望向院外永恆澄澈的蒼穹，輕笑一聲：“嗯，是個好的開始。”
小徒弟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命簿上還在持續細微變化的軌跡，又看看自家仙君莫測高深的表情，心中好奇得像有貓爪在撓：“仙君，您早就知道會變？是因為……那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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