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沐青安慰玉輝，戶部的下馬威書房內，春雨看著謝書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忍不住小聲道：“姑娘，您明明與謝公子相識的，怎麼偏要他裝作不認識您？”
沐青重新坐回窗邊，拿起方才沒看完的書，淡淡道：“他走的是朝堂路，最忌諱的就是‘黨附’二字。我與沐府的關係本就尷尬，若是旁人知道他與我過從甚密，隻會給他扣上‘攀附沐府’的帽子，往後的路，隻會更難走。”
她擡眼望向簷角，風鈴被風掀起，叮鈴一聲脆響：“與其讓他帶著這份羈絆如履薄冰，不如斷了這份情分，讓他輕裝上陣。”
春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道：“那……那傅公子那邊，要不要也叮囑幾句？他剛入戶部，聽說管的是漕運清賬的差事，麻煩得很。”
沐青聞言，眸色微凝，指尖輕輕敲了敲書頁：“他那邊，不用我叮囑，他自己心裡有數。不過……你去備兩壇陳年的女兒紅，再拿幾盒新製的點心，送到傅時予院子裡去。”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必署名，就說是朋友送的。讓他清賬熬夜的時候，也好有酒點心陪著。”
春雨笑著應了聲，轉身下去備禮了。
春雨領命下去之後，幽蘭居的窗下又恢復了安靜。沐青心裡想著王玉輝失魂落魄的樣子，終究還是坐不住。她攏了攏月白錦裙，低聲向春香道“備車，去王玉輝的院子裡去。”
王玉輝的院子的門房見了沐青的車駕，神色間有些尷尬，支吾著道：“蘇姑娘……我家公子從今早起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連飯都沒吃一口。”
沐青淡淡道：“無妨，我自己進去。”
她穿過庭院，書房的門果然關著，裡麵靜得可怕，連一點燈影都漏不出來。她沒有敲門，隻揚聲道：“王玉輝，我知道你在裡麵。我帶了你最愛吃的百味齋的桂花糕，再不吃，可就要涼透了。”
門內沉默了許久，才傳來一聲悶悶的回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頹喪：“……神仙姐姐，我現在，沒臉見你。”
“你沒臉見我，難道就有臉見你爹娘？”沐青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還是說，你打算就這麼關著自己，把這幾年的心血都爛在肚子裡？”
又過了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王玉輝站在門口，往日裡總是帶著幾分跳脫的桃花眼此刻垂著，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胡茬，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意氣風發。
“進來吧。”他側過身，聲音低啞得厲害。
書房裡一片狼藉，散落的書卷堆在案上，最上麵的正是他反覆修改了無數遍的策論，此刻被揉得皺巴巴的，扔在一旁。沐青走到案前，將食盒放在桌上，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他：“先吃點東西，再跟我說話。”
王玉輝沒接，自嘲地笑了笑：“神仙姐姐，我是不是很沒用？謝書彥二甲第七，傅時予二甲第三十一，連他們都中了，偏偏我……我連三甲都沒摸到。”
他說著，抓起那篇皺巴巴的策論，狠狠摔在地上：“我知道了！是我寫的太直了，那些考官根本就容不下我！我就是個廢物，連個進士都考不上！”
“啪”的一聲，沐青擡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卻讓他動彈不得。
“你鬧夠了沒有？”她擡眼看向他，眼底沒有半分憐憫，隻有一片清明，“王玉輝，你當初跟我說，你不想做官，不想被朝堂的規矩綁住。怎麼現在落了一次榜，反倒比誰都急？”
王玉輝一怔，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科考這條路，本就不是為你這種性子鋪的。”沐青鬆開手，彎腰將那篇策論撿起來，輕輕撫平，“你的策論寫得極好，切中時弊，字字見血，可考官要的，從來不是敢說真話的人。他們要的，是聽話的、懂得轉圜的、能按部就班走仕途的‘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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