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廢話少說全都扭送勞改農場“你自個兒挑一根指頭，我替你砸下來。”
褚崢嗓音嘎啞，像生鏽鐵片刮過凍硬的土塊。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帶著刺鼻的血腥氣在風雪裡炸開。
褚天賜癱在爛泥坑裡，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
他喉嚨裡發出“哢哢”的漏氣聲。
褲襠底下的淡黃色尿液早凍成了冰殼子，貼著大腿根，刺骨的涼。
他連哭都擠不出調了，十根手指頭通了電似的瘋狂打擺子。
哪敢往前伸半寸。
“崢、崢爺爺……俺真沒碰她……”
血水混著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蟄得他眼珠子直往上翻。
縮在後頭的大伯褚衛國，魂都快飛了。
破邊框眼鏡掉了一隻腿，歪掛在鼻樑上。
他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從枯草堆裡撲出來。
雙膝重重砸在碎冰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侄子！俺們真是豬油蒙了心！”
褚衛國一張老臉上涕泗橫流，兩手在半空亂抓，想去抱褚崢的軍靴。
褚崢腳尖微偏，靴底的爛泥蹭在褚衛國的粗布袖口上。
沒讓他碰著半點。
就在這節骨眼上，劉桂花像頭護崽的母豬沖了出來。
這肥婆沒見識，壓根不認得啥軍車和真槍。
瞅見兒子磕得滿頭血，心尖子直抽抽。
“殺人啦！黑五類造反啦！”
她扯著公鴨嗓子，粗壯的身軀帶著股旱煙臭味直愣愣撲過來。
三角眼一轉，死死盯住褚崢胸口那枚一等軍功章。
“呸！你個狗崽子糊弄誰！”
劉桂花唾沫星子亂飛，手指頭快戳到褚崢鼻子上了。
“哪撿的破銅爛鐵掛脖子上裝活神仙！老娘給你薅下來！”
那雙滿是老繭的黑手，張牙舞爪就朝大紅綢子抓去。
指甲尖離軍功章就剩半寸。
警衛員小李眼底寒光驟起，右手拇指順勢往下一壓。
“哢噠。”
擊錘複位，黑洞洞的槍口猛地朝天一擡。
“砰——！”
槍聲震耳欲聾，在土坯房之間來回激蕩。
枯樹枝上的積雪撲簌簌往下掉。
一股子嗆鼻的硝煙味瞬間炸開。
黃銅彈殼在半空中翻了個圈，“噹啷”砸在劉桂花腳邊的冰麵上。
劉桂花那雙粗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橫肉劇烈哆嗦，白眼皮往上一翻。
肥碩的身子像坨化開的死豬油，軟趴趴地癱進雪窩子裡。
激起一蓬灰土。
一股濁黃色的水流順著她棉褲襠洇了出來。
惡臭味直接蓋過了褚天賜的尿騷氣。
後頭那幾個舉著木棍的公社盲流徹底嚇破了膽。
棍子稀裡嘩啦掉了一地。
幾個糙漢子膝蓋一軟，齊刷刷跪成一排，腦門在凍土上磕得砰砰響。
“政府！解放軍同誌！不關俺們事！”
帶頭的刀疤臉磕得額頭青紫，鼻涕掛在嘴唇上都顧不上擦。
“是褚天賜掏了五塊錢，讓俺們來搶你家白麵的……”
他咽了口帶血腥味的唾沫，指著地上的褚天賜。
錢建國叼著根沒點著的捲煙，帶著公安大步流星走過來。
皮靴踩得嘎吱作響。
他一把扯掉嘴裡的煙，啐了口帶煙絲的唾沫。
“光天化日！帶頭搶劫？”
錢建國國字臉綳得死緊，一揮粗壯的胳膊。
“二子！拿銬子！全給老子拴一串！”
幾個公安如狼似虎地撲上去。
“哢噠、哢噠。”
冰涼的鐵銬子死死咬住褚家三口和盲流子的手腕。
褚天賜疼得直抽抽，尿騷味熏得公安直皺眉。
褚崢慢條斯理地走到褚衛國跟前。
彎下腰，手指頭夾著根雪地裡的枯草棍。
“大伯。”
他聲音壓低，貼著冷風飄進褚衛國耳朵眼。
“搶劫一等功臣，襲擊烈屬。”
褚崢扯開半邊嘴角，扯出一個沒溫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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