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爺爺病情好轉吐露滬上秘辛老頭那句純正的舊上海話落在泥地裡。
砸得屋裡靜得掉渣。
竈坑裡的乾柴燒得劈啪亂響，爆出幾點暗紅的火星子。
乾草茬子燒糊的焦煙味直往鼻孔鑽。
褚崢站在地中間，眼皮一跳。
右腿拉傷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裝瘋賣傻十幾年，這老狐狸總算露了底牌。
老頭一步步挪過來。
破布鞋底蹚過地上的碎草，發出沙沙的響動。
那原本渾濁、掛著眼屎的眼珠子，這會兒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尖。
乾癟枯瘦的爪子伸出來。
指尖還沒碰著褚崢胸口那塊黃澄澄的一等軍功章，手腕先哆嗦成了一團。
“免死牌……真讓你小子、給掙回來了……”
老頭嗓子劈了叉。
帶著破風箱般的呼嚕聲，跟拉大鋸似的。
溫熱的水滴子砸在褚崢手背上。
燙人。
褚崢低頭。
瞅見老頭滿臉縱橫的溝壑裡全汪著水。
這眼淚憋了十幾年，今天算是決堤了。
“行了老頭子。”
褚崢拿粗糙的拇指肚，胡亂蹭掉手背上的淚水。
“快把眼淚收收，怪瘮人的。”
他扯開半邊嘴角，扯出個沒啥溫度的笑。
“外頭風還沒停呢，咱爺倆有話炕上說。”
門後頭。
婉兒裹著那件大號軍大衣，小臉白得像糊了窗戶紙。
她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兩隻手死死摳著門闆縫。
“爺、爺爺……你咋不結巴了……”
她小聲嘀咕，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爛樹葉。
“你是不是、中邪啦？”
“去去去。小孩家家的別瞎插嘴。”
褚崢偏過頭，橫了她一眼。
“盯著外頭。耗子鑽個洞都得跟我通報。聽見沒？”
婉兒趕緊捂住嘴，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老頭拽過那把瘸腿木闆凳。
一屁股砸上去，膝蓋骨發出嘎巴一聲脆響。
他端起桌上缺口的鋁瓢，手指頭伸進涼水裡攪和了兩下。
冰水順著指肚往下滴答。
在長滿木刺的破桌麵上，畫了個圈。
裡頭套著個像麥穗又像銅錢的怪圖。
“看清楚了。這是咱褚家洋行的暗徽。”
老頭吸溜一下鼻子，抹掉人中上的清鼻涕。
“當年滬上打得亂成一鍋粥。外頭大炮天天響，人心惶惶的。”
他手指頭在桌麵上點了點，敲出沉悶的篤篤聲。
“褚家那幾條貨輪、連帶洋行裡兌出來的硬通貨。大頭，壓根沒留在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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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崢拉了把凳子跨坐下。
大腿內側扯得酸疼，他換了個姿勢，雙手搭在椅背上。
“轉移了？”
他挑起半邊眉毛。
“瑞士銀行？”
“算你小子腦瓜子靈光。”
老頭咧開豁牙笑了，笑聲像夜貓子撓牆，透著股精明勁。
“雞蛋哪能放一個籃子。可洋人的金庫、它認密碼也認人啊。”
老頭嘆了口氣，乾癟的胸膛癟了下去。
“那把破銅鑰匙，還有半截提款密碼。在你二叔褚衛民手裡。”
褚崢撇了下嘴角。
從兜裡摸出根乾草棍，叼在嘴裡咬著玩。
草根的苦澀味在舌尖蔓延。
“就那個……當年帶小老婆跑路去美利堅的華僑二叔？”
他吐掉草渣，滿臉嘲弄。
“老頭子。這都幾十年了。”
“您就不怕他早把錢全提出來，拿去華爾街打水漂聽響了？”
“就那孫子的花花腸子，能留住財？”
“他敢借他十個苦膽！”
老頭眼睛一瞪，扯動臉皮上厚厚的褶子。
唾沫星子噴在桌麵上。
“沒老子手裡的東西、他連銀行大門都進不去！洋人不認他那個私生子！”
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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