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時代春風吹來高考要恢復了“滴——”
那聲毫無情緒起伏的機械音，在褚崢腦瓜仁子裡來回激蕩。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指肚刮過下巴上剛冒出來的硬胡茬，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三百四十二天。
算算日子，正好卡在七七年冬天那場炸翻天下的高考上。
褚崢舔了下乾裂的嘴皮子。
舌尖嘗到一絲昨晚咬破的血腥味。
這可是改命的跳闆。
軍屬的牌子能護著他不挨整，但真想在這片黃土地上洗白階級。
還得靠那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
不僅得自己考出去。
那萬億商業帝國的盤子太大，光靠他一個人敲算盤，早晚得累吐血。
得提前撒網，撈幾條能幹活的大魚。
意念一沉。
湛藍色的係統麵闆直接彈在視網膜上。
“全套數理化自學叢書。”
褚崢在心裡默念，“再來十斤富強粉。”
積分扣除。
手裡猛地一沉，粗糙的布口袋落進掌心。
另一隻手裡，摞著厚厚一遝印著鉛字的複習資料。
還帶著股子剛出廠的油墨香。
這書太新了，紙頁白得晃眼。
褚崢皺了皺眉。
直接把書扔在土炕上，抓起一把竈坑裡的草木灰。
胡亂在書皮上抹了兩把。
又順手把邊角扯出幾個毛邊，揉搓得皺巴巴的。
這年頭，嶄新的東西最招紅眼病。
他把書塞進布口袋最底下。
上頭用那十斤白麵壓得死死的。
推開木門。
冷風卷著幹雪粒子兜頭拍在臉上，跟刀刮似的。
靴底踩著冰殼子，嘎吱嘎吱響。
大腿內側拉傷的肌肉還泛著酸痛。
褚崢走路稍微拖著點右腳，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了村東頭的知青點。
那是兩排透風漏氣的土坯房。
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門框上結著兩寸長的冰溜子。
褚崢走到男知青宿舍門前。
連門都沒敲，直接一腳踹開那扇虛掩的破木闆。
“哐當。”
一股子捂了半個冬天的臭腳丫子味。
混著爛白菜幫子發酵的酸臭。
毫無遮攔地直衝鼻管，熏得他眼淚花子差點飆出來。
屋裡光線暗得出奇。
幾個男知青正縮在屋子正中間的破泥爐子邊上。
伸著長滿凍瘡的黑手，搶烤兩塊發黑的紅薯皮。
聽見動靜，幾個人齊刷刷轉過頭。
眼神像受驚的野貓。
褚崢沒搭理他們，大步走進去。
手腕一翻。
把那個布口袋重重墩在瘸腿的木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
紮口的麻繩鬆了。
袋子口往外一翻，漏出一小撮雪白宣軟的富強粉。
在昏暗的屋裡紮眼極了。
圍在爐子邊的陳建軍。
這孫子平時膽子最小，但這會兒眼珠子瞪得快掉進那堆麵粉裡了。
喉結上下瘋狂翻滾，發出“咕咚”一聲吞咽聲。
“這……這特麼……”
陳建軍站起來，腿肚子直打軟。
“褚崢！你、你從哪偷的細糧！這得有十斤吧！”
他湊過去想摸，手伸到一半又觸電般縮回來。
褚崢拍掉手背上沾的白灰。
拉過一張掉漆的闆凳跨坐下，大咧咧地敞開軍大衣。
露出裡頭的破棉襖。
“收起你那副餓死鬼的德行。”
褚崢從兜裡摸出根草棍咬著。
“我大伯昨天剛被送去大西北敲石頭。你這爪子要是閑得慌，我送你去跟他作伴？”
陳建軍嚇得一縮脖子，臉色褪成黃紙。
昨晚牛棚外頭的事早傳開了。
這狗崽子現在身上掛著一等軍功章，誰惹誰死。
“那啥……崢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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