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水溫第八日清晨，詹姆斯再度前往圖書館，服務台值守人員換了新人。是名短髮男子，架著細框眼鏡，正低頭翻看雜誌。聽見推門動靜，對方擡眼淡淡掃了他一下，未多問詢，又埋首書頁。詹姆斯徑直往館內深處走，繞過一排排書架，途經地質資料隔間，停在最內側標有「海洋觀測數據」的檔案櫃前。
他抽出對應年份的活頁文件夾，翻到目標海域頁麵。冊子比海底地形圖冊單薄不少，統一活頁裝訂，每頁格式規整分明：觀測日期、時點、坐標、表層水溫、底層水溫、海水鹽度。他逐一比對四艘船隻異常轉向的對應日期，絕大多數日期欄一片空白，僅零星幾頁零散填有數值，像是觀測人員偶然隨手記錄，並非長期係統化存檔。
大片空白，絕大多數時段無任何留存數據。
他沒有合上冊子，一手扶住夾脊，一手按住記錄頁。往前再翻一年、又翻一年，早年存檔記錄更為稀少，唯獨其中一頁年份最早的紙頁，用鉛筆寫著一組水溫數值，字跡潦草倉促，和七年前日誌夾層那張無名便簽出自相似手筆，頁麵底端沒有簽名、沒有備註。
表層水溫十六攝氏度，底層水溫八攝氏度。同一日期、同一片海域坐標，上下水體溫差足足八度。常規近海海域表層與底層溫差僅有一兩度，這般懸殊溫差，通常隻會出現在冷暖水團劇烈交匯地帶——或是海底有未知物質持續向上翻湧擾動水體。
他合上文件夾，沒有歸回檔案櫃，夾在臂彎折返海圖室。落座長條閱覽桌，將水溫活頁攤在海域圖紙一旁，翻出筆記本，工整抄下兩組溫度數值，數字側邊輕輕打了一個問號。寫完合起本子，擡眼望向窗外。海圖室窗戶正對基地空曠地坪，晨間日光斜斜鋪落，建築投下的陰影厚重濃鬱。
他腦中輪番掠過海岸風向、海水溫度、綿延數年斷層般空白的觀測記錄。不是無人查閱這批檔案，是散落各處的線索，始終沒人串聯整合。他重新掀開筆記本，在兩行水溫數字下方畫出一道細長箭頭，指向前一日留存的觀測數值，兩段記錄時間間隔極短。靜靜凝視紙麵片刻，放下鉛筆，再度合上筆記本。
正午食堂就餐，偌大廳堂人流稀疏，大半餐桌空置，寥寥兩三名同僚分散獨坐。詹姆斯選靠牆空位，細嚼慢咽，勺子輕碰瓷碗，發出細碎輕響。吃到一半，威爾遜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麵，沒有寒暄，放下餐盤便持叉進食。幾口過後，他擱下餐具開口：“今早去圖書館調資料了？”
“嗯。”
“水溫觀測記錄查到線索了？”
“大部分存檔都是空白，隻零散留存數年數據。其中一頁記錄出現極端溫差，表層十六度，底層八度。”
威爾遜放下叉子，短暫沉默，似在梳理信息邏輯，幾秒後才出聲：“八度溫差極不合常規，大概率是海底存在異動擾動水體。對應坐標記下來了？”
“記下了。”
“這片點位，和你之前圈出的船舶轉向區域重合嗎？”
“完全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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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遜不再追問，重新拿起餐具埋頭用餐。無需再多問詢，後續調查方向已然清晰。
午後回到海圖室，詹姆斯重新鋪開整張海域總圖，取鉛筆在水溫異常坐標處點下一枚細小標記。隨後後退兩步，平視整張圖紙。紙麵共存五處關鍵標記：四艘船隻的北向轉向拐點、一片海底隆起淺灘、一組懸殊溫差觀測數據，五個圓點散落同一片三十海裡圓形海域內。
他走回桌邊，握起鉛筆，在所有標記之間描出淺淡虛線，將點位串聯，整體輪廓形似一片狹長海葉，葉尖直直朝向正北無人勘測的深海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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