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亮就起來，洗菜和麵熬湯，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天亮開門。苦根住在後院，離竈台近，雞還沒叫，他就聽見後院有人走動了。
是周叔。
他爬起來，推開門一看，周叔已經在水缸旁邊洗菜了。蹲在缸前麵，把一捆小白菜一根一根地摘，摘掉黃葉子，掐掉根須，扔進盆裡，動作不緊不慢的，可每一根都收拾得齊齊整整的，沒有一根馬虎。
“周叔，我來幫您。”
周叔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你不多睡會兒？”
“睡得差不多了。”
周叔沒再說什麼，把那捆小白菜推到他麵前，又給他一個盆、一碗水。
“把葉子洗乾淨，別留泥。”
苦根蹲在周叔旁邊，把小白菜一根一根地洗。菜葉子嫩得很，一碰就出水，稍微用點力就破了。他不敢用勁，一根一根地掰開，在水裡涮了涮，放到盆裡。
洗完了菜，周叔又讓他去後院劈柴。
劈柴是個力氣活，他個小，掄不動大斧頭，周叔就給了他一把小手斧，讓他劈那些細的枝子。拳頭粗的樹枝，他一斧頭下去，劈進去一半，拔不出來，卡住了。他夾著斧柄來回晃了好幾下，才把斧頭拔出來，樹枝還是好好的，隻多了道口子。
他又劈了好幾下，才把那根樹枝劈成兩半。
劈完了一小堆，手上磨出了兩個水泡，一碰就疼，鑽心似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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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吭聲，繼續劈。
周叔從廚房出來，看見他手上的水泡，皺了皺眉，沒說什麼，轉身回去拿了一塊舊布，撕成條，給他纏在手上。
“纏上，沒那麼疼。”
苦根纏上布條，繼續劈。
接下來幾天，他學會了和麵。
和麵是個技術活，麵粉裡加水，水多了麵太軟，水少了麵太硬，軟了硬了都不好吃，麵條一煮就坨了，或者一煮就爛了。周叔一邊和麵一邊教他，嘴裡念叨著口訣：“三碗麵，一碗水，少一點太幹，多一點太稀。”
苦根在旁邊看著，周叔的手在麵盆裡翻來覆去，一會兒揉，一會兒摔，一會兒摺疊。麵糰在他手裡從鬆散變成緊實，從粗糙變成光滑，像變戲法一樣，不一會兒就成了一團白嫩嫩的麵糰，圓滾滾的，表麵光溜溜的，連個裂紋都沒有。
“你來試試。”
苦根把手伸進麵盆裡。
麵粉粘在手上，黏糊糊的，沾得到處都是，麵盆壁上、手上、袖口上，全是麵粉糊糊。他學周叔的樣子揉，用力按壓麵糰，麵糰在手掌底下扁了，往中間折過去，再按，再折，按了幾次，麵糰倒是成了一個團，可表麵還是坑坑窪窪的，像被狗啃過一樣。
周叔看了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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