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伸手不見五指。他坐在黑暗裡,聽著遠處傳來的狗叫聲、小孩的哭鬧聲、大人的說話聲,還有風吹過巷口的聲音,嗚嗚的,像一個人在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歌詞已經記不清了,曲調也跑調了,可還在唱,唱了一輩子了,停不下來了。
他把木箱打開,摸黑從裡麵拿出一樣東西。是錐子,薑師傅的錐子。木柄光滑,握在手心裡溫溫的,像被人的手摸了一輩子,摸出了溫度,摸出了感情,摸出了捨不得。他把錐子握在手心裡,握了一會兒,又放回去了。
第二天,他在街上擺了一個修鞋攤子。
說是攤子,其實就是一張破布鋪在地上,上麵擺著幾樣工具——錐子、針、線、頂針、膠水、鞋油、碎皮料。他蹲在攤子後麵,等著客人來。
等了一上午,沒有一個人來。
人們從他的攤子前麵走過,有的看了他一眼,有的沒看。看了他的人,目光在他那瘸了的腿上停一下,又移開了,移開了就走了,走了就不回來了。他蹲在那兒,蹲得腿都麻了,腳底闆像踩在針尖上,一針一針的,紮得他生疼。可他不敢站起來,怕站起來一走開,正好有人來了,看見攤子沒人就走了,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他的生意就丟了。
中午的時候,他在旁邊的燒餅攤上買了一個燒餅,就著涼水吃了。燒餅是涼的,可嚼著有麵香味,嚼在嘴裡慢慢就軟了,軟了就咽了。他吃得很快,三兩口就吃完了。吃完了覺得餓,又買了一個,這回吃得慢了一些,一口一口地嚼,嚼了很久才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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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來了一個客人。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件碎花褂子,手裡拎著一雙布鞋,鞋頭磨破了,露出了裡麵的棉花,鞋底也磨得差不多了,薄得透明,能看到對麵的光。
“小孩兒,你修鞋嗎?”
“修。”苦根趕緊站起來,接過鞋。
“多少錢?”
“看活兒。這個鞋頭補一下,鞋底加一層,十五個銅闆。”
“這麼貴?以前我修才十個銅闆。”
苦根看了看那雙鞋,鞋頭破得厲害,不光是破了個洞,鞋麵也裂了,裂了很長一條口子,從鞋頭一直裂到鞋幫,像一張嘴咧開了,笑得很難看。鞋底磨得太薄了,不光要加一層,還得把原來磨破的地方補上,不然新加的底粘不牢,走兩天就掉了。
“大娘,您這鞋破得厲害,修起來費工夫。我給您少點,十三個銅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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