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晃去的,老往下掉,掉到手指根就卡住了,卡在關節上,上不去也下不來。他就讓它卡在那兒,卡著就卡著。
他又把小戒指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在蓋子上麵摸了摸,木頭滑溜溜的,涼涼的,不刺手。
他在鋪子裡坐了一整天。坐到天黑,坐到月亮升起來,坐到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落在工作台上,落在那些工具上,落在那雙還沒修好的鞋上。
工具還在。錐子、針、線、頂針、膠水、鞋油。這些是薑師傅的,是顧師傅的,現在是他的。他拿起錐子,握在手心裡,木柄光滑,溫溫的,像被人握了一輩子。他握了很久,握到手心出汗了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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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工具一樣一樣地收進木箱裡,把皮料歸置好,把牆上的鞋取下來,放進行李裡——其實也沒什麼行李,就是那個布包,那個木箱,那副拐杖,那根竹片,那兩枚戒指。他把鋪子掃了一遍,掃得乾乾淨淨的,連牆角的灰都掃了。牆角有個蛛網,他用掃帚把蛛網捅了,蜘蛛從網上掉下來,在地上爬了兩圈,鑽到工作台底下去了,躲進了黑暗裡。
他在鋪子裡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把捲簾門拉下來,把鎖鎖上。鎖還是那把舊鎖,生了銹,鑰匙插進去轉不動,他轉了轉,轉了又轉,轉了好幾下才鎖上。他把鑰匙拔出來,看了看。鑰匙是鐵的,銹跡斑斑,可還能用。
他在巷口猶豫了很久。把鑰匙放在口袋裡,手伸進去摸了摸,摸到鑰匙的鋸齒,硌手。又把鑰匙拿出來,站在巷口朝鋪子的方向看了最後一眼,鋪子的捲簾門關著,灰撲撲的,跟旁邊的牆一個顏色,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那裡有一個門。
他抱著木箱,背著布包,拄著拐杖,走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他走到鎮子外麵,在一個山坡上坐下來。山坡上有一棵老槐樹,樹榦很粗,一個人抱不過來,樹冠很大,把山坡上的一大片地方都遮住了。苦根在樹蔭底下坐下來,把木箱放在旁邊,把布包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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