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宮女們誇大其詞，想討賞罷了。”
禮部郎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有些人不撞南牆不回頭，撞了南牆也不一定回頭。
張禦史整了整新做的官袍，一臉誌在必得：“今日老夫定要好好恭維太女一番，給陛下留個好印象。聽說陛下最近正愁選妃的事，老夫正好藉機進言。”
同僚們麵麵相覷，沒人接話，心裡默默給張禦史點了根蠟。
滿月宴這天，太女殿正殿大開，文武百官齊聚。
賀禮堆成了小山，有送金鎖的，有送玉如意的，有送名家字畫的，還有送了一對白兔的——據說是西域進貢的異種，毛色雪白，眼睛通紅。
蕭衍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攏嘴，眼睛一直往門口瞟，像個等待檢閱的老父親。
沈雲舒抱著蕭念走進來時，全場安靜了。
蕭念今天穿了一身大紅的小袍子，頭上戴著小小的虎頭帽，白白凈凈，眼睛又大又亮，看起來像年畫上走下來的福娃娃。
百官紛紛道賀，聲音此起彼伏。
“太女殿下萬福！”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殿下真是天人之姿！”
蕭念被沈雲舒抱在懷裡，麵無表情地掃過眾人。
那眼神，不像一個剛滿月的嬰兒，倒像是一個微服私訪的女帝在檢閱一支不太行的軍隊，帶著幾分挑剔和審視。
前排的幾個大臣莫名覺得後背發涼，聲音都小了幾分。
蕭衍站起來，舉杯：“今日是朕的皇太女滿月之喜，眾卿不必拘禮，盡興便好。”
眾人舉杯，氣氛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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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禦史端著酒杯，從人群中擠出來，走到沈雲舒麵前，彎腰拱手，聲音洪亮得整個大殿都能聽見：
“太女殿下天資聰穎！臣觀殿下目光如炬，將來必成大器！臣在此恭祝殿下福壽綿長，大周國運昌隆！隻是……”
他話鋒一轉，開始了他的表演：“殿下既已滿月，陛下後宮卻略顯單薄。臣以為，為了皇嗣綿延，陛下當廣納賢妃，充實後宮，方不負太女之福澤啊！”
說得聲情並茂，眼眶都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為了大周的江山操碎了心。
旁邊的同僚暗暗扶額——這馬屁拍得，簡直是往馬蹄子上拍。
蕭念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怎麼說呢，像是在看一隻聒噪的蒼蠅，還是那種想拍死又怕髒了手的蒼蠅。
張禦史渾然不覺，還在繼續：“殿下如此靈秀，實乃大周之福，社稷之幸！臣——”
話沒說完。
一股溫熱的液體，帶著嬰兒特有的氣息，精準地滋在了他嶄新的官袍前襟上。
“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彷彿一道驚雷。
張禦史僵住了。
保持著彎腰拱手的姿勢，一動不動，那液體還在流。
順著官袍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他腳下匯成一小攤，散發著淡淡的騷味。
全場死寂。
沒有人敢說話。
沒有人敢笑。
但所有人的臉都在抽搐，肩膀都在抖動。
蕭念尿完了，表情依然無辜，甚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好像在說——哦，剛才發生了什麼？我怎麼不知道？
沈雲舒最先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連忙拿帕子去擦：“張大人，實在抱歉，念兒她……她不是故意的……”
張禦史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聲音都在抖，臉漲成了豬肝色：“娘娘……言重了……太女殿下……這是……這是賜福……”
“賜福”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的嘴角在抽搐，眼角也在抽搐，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生無可戀。
旁邊的同僚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又退了兩步。
有人已經退到了柱子後麵，生怕被這股“福氣”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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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坐在主位上，嘴角抽搐了整整五秒鐘。
他想罵女兒——但蕭念那副無辜的表情，讓他罵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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