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夜裡算起，哪吒又來了兩回。
第一回揣了三顆老君爐邊順的金丹，第二回兜裡塞著李天王書房裡一隻巴掌大的玲瓏塔——他爹拿來鎮紙的，塔底還沾著半塊幹墨漬。蕭念把東西收進空間，金丹擱玉匣，塔擱牆角。格子填滿了，她嚼著蟠桃幹舔舔嘴角碎屑，日子嚼出了點甜味。
“下次帶能玩的。”她把桃幹核吐手心看了看扔角落，“光吃，嚼幾口就沒了。”
哪吒坐在嬰兒床欄杆上，胸脯一拍，鱗片嘩啦啦響：“行，我去把我爹的寶塔模型偷來給你搭，塔裡有樓梯能爬小人兒。”
蕭念點了一下頭。
轉眼百日。
皇帝辦抓周宴，朝臣悉數到場。太女殿外天沒亮就鋪紅毯，宮人端著托盤小跑穿梭，一個撞了另一個胳膊，棗糕晃了兩晃沒掉。比滿月熱鬧，花香從階下灌進來，蕭念打了個噴嚏。
靈魂傳音給團團：【又是宴。】
團團趴在窩裡尾巴蓋鼻子，打了個哈欠：【上次你尿禦史一身，這次呢？】
【到時再說。】
團團翻過身露灰白肚皮，四爪蜷著像翻殼的龜。
蕭念聞到一股焦香混在焚香糕點味裡從殿外飄進來——哪吒的味兒，丹爐邊常年熏出來的。那傢夥手伸到抓周宴上了。
抓周宴擺在正殿。長案鋪紅綢，筆墨、算盤、金銀、玉尺、印綬、胭脂、糕點、小木槌一字排開，隔了巴掌寬。案角擱劍架，鎏金雕花，橫著把短劍，鞘上嵌滿紅綠寶石，燭光一晃閃得蕭念眯眼。
百官入座，皇帝坐主位咧嘴笑，眼角紋路擠成扇子。
皇貴妃抱蕭念出來。蕭念穿大紅小袍，領口金線密匝匝紮到胸口，頭上金冠勒得太陽穴發緊。她臉上沒表情，兩隻手從袖口伸出來攥了攥又鬆開。
靈魂跟團團通話：【這衣服勒胳肢窩。】
【快了快了，忍一忍。】
【上次滿月你也這麼說，我尿完了還在案上趴了半個時辰。】
【那你今天少喝奶。】
【不是喝不喝的問題。】
團團把腦袋埋爪子縫裡。
皇帝接過蕭念，兩臂托她腋下放紅綢上。
蕭念趴下去，綢麵冰涼貼掌心。東西晃成花花綠綠，墨黑、算盤珠黃、玉尺翠、胭脂粉。她鼻尖動了動，案角那柄劍鞘透出燒紅的鐵浸水裡的氣息，直鑽鼻腔深處。乾坤圈，哪吒藏在劍鞘裡了。
百官屏息伸脖，目光釘在紅袍小人身上。禮部官員清嗓子剛要念流程，皇帝一擺手：“別念，讓她自己來。”
蕭念撐起身子，下擺纏腿彎裡甩了一下沒甩開，拖著綢布往左看往右看，朝劍架爬過去。兩隻小手交替撐綢麵，抓出細褶，膝蓋蹭布沙沙響，方向筆直。
百官腦袋齊刷刷跟著挪，殿裡袍袖摩擦聲越來越密。
蕭念爬到劍架前。劍鞘比胳膊長，她右手伸出五根手指扣住鞘身，涼的。攥緊往回一扯，劍從架上滑下來，底端磕案麵咚一聲，壓在她肚子上沉甸甸一墜。
劍身嗡地一震，淡金光芒從鞘縫漏出，像燭火被手指擋大半，一亮即滅。
殿裡炸了：“太女抓劍了！”“大周要出馬上將軍！”“武曲星下凡！”
皇帝一巴掌拍腿上脆響：“好！朕的女兒骨頭硬！”
蕭念抱劍，肚皮壓出紅印，傳音給團團：【乾坤圈變的，我一聞就知道。】
團團探出半個腦袋：【你要一直抱著？】
【先抱一會兒，回頭收進去。】
【旁人不會看出來？】
【看出來怎樣，誰家小孩不撿亮晶晶的。】蕭念低頭看劍鞘寶石晃眼，擡手背蹭了蹭眼睛。
喧嚷中蕭念忽然鬆手，劍落紅綢上悶響。她擡起右手往空中一抓，五根手指捏住空氣，指縫間冒出一顆圓溜溜的金丹，泛著潤光，熱乎乎貼掌心。
大殿聲音像被一口吞了。比滿月那次還靜，上次是尿人，這次憑空變東西。四五十雙眼睛盯著那顆丹，沒人看見從哪來的。
蕭念低頭看——空間裡最次的低階靈氣丹，凡人吃了頂多拉兩天。她把丹往嘴邊送，舌頭尖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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