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璽那檔子事翻篇好幾天了。
蕭衍磕頭求饒的畫麵在她腦子裡來來回回重放了七八遍，每次重放都能把她逗笑。但笑完之後胸口那個位置空落落的，像被誰掏走了一把棉花。
【團團，這宮裡還有沒有我沒碰過的東西？】
團團趴在窩裡磨牙，靈果渣子從嘴角漏出來掉在褥子上，嘴裡咯吱咯吱嚼得正歡：【你不是剛耍完玉璽？】
【都幾天前了，】蕭念翻了個身，整張臉埋進枕頭裡，鼻尖蹭著布料來回碾了兩下，布料上留著她自己枕出來的一小片溫熱，【就碰了一下，還沒捂熱就讓秦忠抱走了。】
【那你想要啥？】
蕭念嘆了口長氣，下巴擱在褥子上，眼睛追著床帳頂垂下來的穗子看。窗縫裡漏進來的風把穗子推得一晃一晃的，她的眼珠子跟著穗子左一下右一下地轉：【不知道。反正渾身不得勁。】
話剛出口，窗外灌進來一股風。
這風跟尋常夜風不一樣，涼絲絲的不假，但裡頭夾著一股燒過柴火的熱烘烘氣味，還摻著一點硫磺，像誰把過年剩的鞭炮拆散了往空氣裡撒了一把。
蕭念眼睛“蹭”地亮了，魂“嗖”一下從身子裡拔出來，貼著窗沿往外探。
哪吒懸在半空。腳下兩隻風火輪呼呼轉著，火苗被夜風扯成兩條細長的橘紅色舌頭，明一陣暗一陣地糊在他臉上。他手裡拎著乾坤袋，袋子鼓得快撐破了，沖她咧嘴一笑，兩排牙在夜色裡白得紮眼。
“這回偷著好東西了！”
蕭念半截身子探出窗外，夜風從她魂體裡穿過去，涼颼颼地從後背鑽進前胸又鑽出去：“什麼好東西？又是老君的金丹我可不要，吃得我嘴裡發膩，一股子焦糊糊的甜味。”
“不是不是！”哪吒從乾坤袋裡掏出一把紅彤彤的細線。那線一沾手就開始在他指縫裡纏來繞去，他自己越解越亂，線頭自動往他食指上繞了兩圈半，“月老的紅線。”
蕭念盯著那團亂糟糟的紅線頭看了兩息，線尾被她鼻尖掃過，飄過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跟廟裡剛燒完的香灰差不多一個味兒：“你偷這東西幹什麼？”
“好玩啊！”哪吒把紅線往她麵前一送，“這玩意兒綁誰身上誰就得跟線那頭的人好上，拆都拆不開。”
蕭念眼珠轉了轉，轉完了嘴角才開始慢慢往上翹：“那綁在鴛鴦身上呢？”
哪吒愣了一拍。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還在自行纏結的紅線，又擡頭看了看她。
兩人對視了半秒。
兩顆腦袋同時湊近了一點，嘴角都咧開了。
夜深，禦花園鴛鴦池邊。
水麵黑沉沉的一大片，月亮碎成白花花的亮片浮在上麵隨水紋盪。池邊柳樹條子垂下來掛在水麵上，影子讓水波帶得一扭一扭的，活像喝多了站不穩。哪吒立在岸邊，雙手掐訣，一道若有若無的金光從指尖散出去。池裡的鴛鴦一隻接一隻定住了——翅膀半張著，脖子擰到一半，身子歪在那邊，像被誰一巴掌拍在暫停鍵上。
蕭念飄過去接過紅線。
“這隻公的，這隻母的，綁一塊兒。”她捏著線頭往鴛鴦腳踝上纏。鳥腿細得跟筷子似的，她手指頭比筷子粗整整一圈，繞了兩圈才卡住沒滑脫。線尾往另一隻腿上又繞了一圈，打了個結，結打得歪歪扭扭，線頭翹出來一截活像個鬚鬚。
“這兩隻都是公的。”哪吒蹲在池邊，伸手點了點。
蕭念低頭一看——一顆綠頭挨著一顆綠頭，兩隻腦袋並排擱著，確實都是公的。她沉默了一瞬：“……那也綁。讓它們自己琢磨去。”
哪吒“嘖”了一聲，還是把紅線接過去套上了。
蕭念綁線的本事實在拿不出手。有的線纏在腿上，有的纏在翅膀根上，有隻倒黴的被她繞了三圈整個箍在脖子上，活像戴了個紅項圈，脖子伸不直，腦袋隻能歪著。綁完最後一隻她退後半步左右端詳，覺得光禿禿的不好看，又摸出幾根多餘的紅線頭，給每對鴛鴦的結上各係了一個蝴蝶結。蝴蝶結大小不一，歪歪斜斜，有的兩片翅膀一隻肥一隻瘦，像被人踩過一腳還沒來得及彈回來。
“行了，鬆開。”
哪吒一揮手。金光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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