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行進了一個月，終於到了
今夜是全隊戰前突擊的第一次點名，薑爾爾跟在隊伍末尾，聽劉班長一個一個念名字
“張鐵鐵”
“到”
“趙柱柱”
“到”
“孫虎虎”
“.....”
無人回應
劉班長又把名字重新念了一遍：“孫虎虎”
然後在本子上把那個名字劃掉
“出發——”
“小薑？”
劉班長感覺袖口被人拽了一下，轉過頭去看
“沒事，班長，你得時刻記得你昨天欠我的半塊餅呢！要還的”
劉班長嘴角難得地彎了下
“你這女娃子，不就多吃你半塊餅嗎，還是你非要往我嘴裡塞的，行，打完仗還你”
薑爾爾點頭，鬆開了手
第一聲槍響從遠處傳來的時候，天正好亮了
薑爾爾蹲在竈台後麵，看著她的夥夫搭子老周
老周沒有動，他還是慢條斯理地翻著鍋裡的餅，翻完一張疊一張，碼在乾淨的竹筐裡。槍聲密了一陣，又稀了，他把筐交給一個跑下來的戰士
“趁熱送上去，一會兒讓他們多吃點，肚裡有食兒，身上有勁兒，然後狠狠地打回去”
不多時一會，第一批傷員就從前線撤下來了
擔架上躺著的這個傷員也隻有十歲出頭，一條胳膊從肩頭往下全是血，裹傷口的布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在擔架上喊了一聲“疼”，又立馬改口說“沒事，我自己能走”，看見薑爾爾蹲在旁邊，還轉過頭沖她笑了一下
“小薑姐，別怕，咱這仗能贏！趕快去給老周叔幫忙吧，別看了，今天不怎麼俊”
“哪有！! 你今天最俊了！你..”
薑爾爾難受的半天說說不出幾句話
明明自己還是個孩子，都快成個血人了，還反過來安慰她
這場戰前突擊持續了整整十一天，確實像小傷員說的那樣，贏了，斃傷二百多人
其中就有搗人的中將小錘肆拾
薑爾爾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刷鍋，周圍有戰士在歡呼，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還有戰士想衝天放一木倉，被上級給了一後腦勺
“老子這邊想辦法給你們要物資，你給老子把子彈當信號木倉打？”
薑爾爾擦乾手上的水，走到土坡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那把木頭木倉摩挲著
贏了
可是那個怕疼的小戰士沒回來，他為了掩護戰友撤出陣地，被彈片擊中腹部，同行的人說，那種傷最疼，也最慢，他到最後都咬著牙沒吭一聲，隻是手裡攥著一張照片，掰都掰不開
這一天之後，薑爾爾就開始跟著後勤隊收殮遺體
今天有二十多具，在穀底一字排開
她蹲下去，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記
有的臉上還留著笑，有的眉頭皺著
這個人左手虎口上有道疤，應該是平時磨刀留下的
這個人腳上穿著新草鞋，鞋底還沒怎麼磨
這個人懷裡揣著一封信，信封上的墨跡還沒幹透，她把信取出來，壓在登記簿的最後一頁，那上麵已經壓了好幾封，都是寫給老家的..
【爹娘安好，兒子不孝，等打完仗一定回家】
還有一封,收信人寫著“翠花”，是她替柱子寫的，信上說大禮攢好了，等打完仗就回去娶她
薑爾爾把那封信折好放進貼身口袋裡，和木頭木倉並排挨著
最後收的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麻花辮散了，手上還攥著一隻沒納完的鞋底，針還別在上麵，愛笑，愛鬧，經常和薑爾爾開玩笑，沒大沒小的管她叫“老薑”
她跟隊裡的小周是一對兒，每次吃飯都會說等打完仗要跟小周回家種地生孩子，種一片果樹，秋天摘下來分給全村人吃，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亮晶晶的，小周在旁邊撓著頭笑，脖子根都紅了
嚇得薑爾爾每次都苦口婆心的在旁邊說他們，晚生晚育，朋友提前耍，過線要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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