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隻能看丈夫的臉色。
丈夫每天下班回來，往沙發上一躺，說她不用去上班，還這個樣子，家務都乾不好。
她抱著孩子坐在客廳裡，電視開著，但她什麼也聽不見。
孩子在她懷裡哭，她也想哭。
她打開手機，看到一條推文：“四天後，真神將降臨，信奉他的人將獲得新生。”
她想，如果真有神，那就求他結束自己這段婚姻吧。
她點了關注。
一個名為“真神降臨”的網絡社群，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完成了從零到千萬關注者的裂變。
它的傳播完全依托算法推薦機製，在各大社交平台上以指數級速度擴散。
每一條推文都經過精心設計：簡短、直接、情感衝擊力極強。
在末日恐慌蔓延的背景下，這些內容擊中了人們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對希望的渴望，對確定性的追尋，對某種更高力量的依賴。
“周行是神來拯救世人。”
“舊世界正在崩塌，新世界即將誕生。”
“四天後，真神將降臨，信奉他的人將獲得新生。”
這些內容在算法的加持下，以指數級速度複製、傳播。
每一條被轉發的內容都會觸發新的推薦，每一次推薦都會帶來新的關注者。
社交平台的推薦算法無法區分信仰和活躍度，它們隻會把用戶最願意停留的內容推到更多人麵前。
評論區裡，數萬條留言彙成一片虔誠的海洋。
社交媒體的後台數據無法顯示的是，在這些表象背後，是一個又一個普通人在尋找精神寄托。
有人賣掉了房子，有人辭掉了工作，有人把畢生積蓄全部捐出。
有人告訴自己的孩子，四天後世界就要結束了，信奉真神就能得救。
有人寫好了遺書，等待末日的降臨。
更隱蔽的裂變發生在即時通訊群組裡。
家庭群、同事群、同學群、鄰裡群，那些原本用來分享日常瑣事的聊天窗口，突然被周行的照片和“真神降臨”的教義刷屏。
有人試圖勸阻，但勸阻者很快被孤立。
信仰不允許質疑，質疑就是背叛。
那些提出異議的人被拉黑，被踢出群聊，被扣上“不信者”的標簽。
平台的審核係統已經癱瘓，因為連審核員自己也在動搖。
當一個內容獲得數千萬次轉發的時候，刪除它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刪掉一條，會有十條新的內容補上來。
封掉一個賬號，會有十個新的賬號注冊。
這場信仰的蔓延沒有對手，審核係統在崩潰，法律在失效，理性在退卻，沒有人知道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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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華國，某省會城市郊區的一座廢棄工廠。
三百多人擠在廠房裡，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和廉價香燭的氣味。
幾十根蠟燭插在鐵架上，火光搖曳，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射在生鏽的鋼梁上。
這些人來自不同的地方。
有穿著工裝的建築工人，有穿著校服的大學生，有穿著西裝的白領，有穿著睡衣的家庭主婦。
他們的年齡、職業、學曆各不相同，但眼睛裡閃爍著同一種光芒。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人群前方的鐵台上。
她二十五六歲，短發，穿著一件白色T恤，胸口用紅漆寫著“真神降臨”四個字。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廠房裡回蕩得很清晰。
“我們是被選中的人。”她說，“真神把我們聚在一起，不是偶然，是天意。”
人群裡有人點頭，有人低聲重複：“天意。”
“舊世界正在崩塌。”她繼續說，“銀行在關門，超市在被搶，政府在崩潰，四天後，這一切都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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