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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抵抗的力量幾近瓦解。
後來的六個月裡，我們從菲比這裡學習知識，但知識和技術的發展遠遠跟不上人類世界整體的變化。我們了解菲比，但又不是那麼了解，太多東西無法解釋，太多東西無法理解。隻有變化是真實的，我們的靈魂和身體的關係變成了人和房屋……人隨機地進入一個屋子，隨機地換了屋子。
美國政府撤回了他們的學者和資金。
丹尼克·喬丹告訴我，這並不是他能夠決定的，甚至總統也無法決定，美國已有百分之七的人發生了意識交換，菲比正在心靈領域為全人類搭建心靈橋梁，這導致了人類無法拒絕的靈魂交換。同時，社會秩序處於崩塌的邊緣。他們必須用全力來支持元宇宙計劃，至少這能通過互聯網維護秩序。當然，核武器也在走被徹底銷毀的流程，美國在準備接受那個菲比為人類構造的世界。他離開的時候，其他人仍在工作，抵抗者們沒有放棄。隻有我去為他送行。是喬丹解開了問題，我很感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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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們要留下嗎？”喬丹問我。
“中國政府沒有放棄，所以我也要留下來。”
“很好，你仍然是一個中國人對吧……也許是……最後一代中國人了。國家的理念將要消失了，人類將要迎來新的曆史。”喬丹的情緒低沉，“我有時候也會想，會不會菲比是對的？也許自我是進化錯誤的分支。你看，菲比的社會是一個真正的烏托邦，而人類自從發明了核武器，就在自我毀滅的邊緣。自我，自我……對死亡的恐懼，對利益的貪婪，愛和欲望，生命與死亡，詩和勇氣，那些我們引以為傲的東西，都不過是生存和擴張的障礙……有時候我真覺得不可置信。人類的曆史也許會就此終結。”
“可他們為什麼要改變我們？”
“你為什麼穿著西裝呢……嗯，不是你，我的意思是，中國人為什麼穿上了西裝呢？為什麼清朝的人要留辮子，為什麼君士坦丁堡改名為了伊斯坦布爾？啊……沒有什麼原因的，這是曆史的道理。中國人穿西裝，因為英國人穿西裝，清朝人留辮子，因為滿人留辮子，君士坦丁堡改名為伊斯坦布爾，因為穆斯林這麼稱呼他。菲比改變我們，因為菲比人的社會就是這樣的，他們的靈魂和身體的關係是人和房屋的關係。沒有為什麼。強者改變弱者。在12光年外，有一台比人類文明更加偉大的計算機，也許那計算機是自然形成的……宇宙太大了，時間太長了，這樣廣闊的時間和空間中，概率會孕育出意想不到的東西。一台沒有自我意識的超級計算機，決定要改變人類文明，而我們還在試圖尋找它的邏輯……可能我們沒有反抗的辦法。這就是曆史的邏輯。強者就是強者，無論他們是誰，隻有強者的邏輯是永恒的。”
喬丹的眼睛紅了。
他並沒有接受這件事。
但他也必須離開了，他知道，如果再不回去陪伴家人，他們的靈魂就會去往別的地方。另外，他是一個美國人，他需要聽從他的國家的命令。
我送他上飛機，我們從基地出發，一直往機場開去。我們路過了故宮，這裡也被西方人叫做紫禁城。
喬丹望著紫禁城，有些出神。
“真遺憾啊，我一共來了三次北京，但從沒一次進去看過。”喬丹說道，“這些天來，我總是在思考曆史和過去，想人類並不漫長的曆史裡，是否有能類比當下的情景。哼……紫禁城……從蒙古人的統治者，再到漢人的明朝，之後是滿人占領了這裡。你知道嗎？異族成為了一時的統治者，他們占領了這裡，但後來，他們變為了這裡的一部分。滿人忘記了自己的語言，現在，曾經的血海深仇的敵人共同相信著中華民族的理念，變成了同胞。但滿人並沒有被消滅，蒙古人也留下了他們的痕跡。中國有一個著名的城市，名為哈爾濱，那就是滿語，對吧。滿人成為了中華民族的一部分……這就是了，我所設想的，能夠類比的曆史情景。中華民族過去數千年來的大融合……融合，互相影響，形成新的東西。”
“您是在說……”
“我覺得，任何一種影響都不可能是單向的。菲比在改變我們，我們也會改變他們。”喬丹的眼神很堅定，“我們將最終構成一種平衡，就像現在的紫禁城。代表滿人、漢人與蒙古人共同擁有過的曆史。強者和弱者，嗯，也許是動態的。”
“我們能影響他們嗎……人類的文明太落後了。”
喬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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