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至於那個引起軒然大波的男孩則像是遊魂一樣飄在隊伍最後。他的目光飄忽不定，一會兒落在路旁店鋪的招牌上，一會兒落在金子蘭的身上，像是一隻正在認識新領地的小獸。
敏銳地捕捉到勝男的視線，男孩朝她笑了笑。勝男收回目光，不知道怎麼突然想起家裡用的黑人牙膏。
“哎呦，芳妹回來了啊？哪能，亞男這是喝多了，路都走不動了？”
踏進光明裡九號大門，蘇州好婆正在廚房給孫子做水潽蛋當宵夜，看到他們熱情地打起招呼。
姚芳妹眼皮一跳，心想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個好婆什麼都好，就是嘴巴快，人送外號“光明裡小喇叭”。什麼事情一旦被她曉得，完結了，估計第二天半個上海的人都曉得了。不過她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和這條弄堂裡的阿姨媽媽大姑娘小媳婦鬥智鬥勇了將近三十多年，姚芳妹也練出了一套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
“是的呀，太開心了。讓她少喝點少喝點，結果還是喇叭腔（滬語：出醜）了。老二、老三，快點把你們阿姐扶上去喝點蜂蜜水。”
說罷，帶領眾人不動聲色往樓上走。
他們這棟樓一共三層，姚家住在二樓靠西邊的一間，就在好婆家上方。
好婆封掉煤球爐，端起盛著水潽蛋的碗走到家門口。眼看一隻腳都踏進門框裡了，她突然猛地轉頭問，“這個男小囡是啥人啊？哪能跟在你們後麵？”
說著，眯起一雙三角眼警惕地瞪著望東。
好婆退休後在居委會發揮餘熱，除了每周四的愛國衛生日監督家家戶戶灑掃門窗，還擔負著治安管理委員會的活兒。每天到了夜裡七點鐘，她拿著個鈴鐺從光明裡的這頭走到那頭，一邊搖一邊喊“居民同誌們，小心火燭，關好門窗。”
可不要小看弄堂裡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老太，但凡陌生人一頭撞進來。別想逃脫她們老鷹似得眼睛。
“鄉下外甥，特意來給我祝壽的。”
姚芳妹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道。
“你老家幾個外甥侄子我都認識的，沒有年紀這麼小的呀……還那麼黑。”
好婆露出狐疑表情。
“是大姐夫的遠房外甥，第一次來上海。”
關鍵時刻，夏勝男把望東拉到好婆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望東，叫好婆。”
望東十足機靈，乖乖地低頭喊人，一聲“好婆”喊出九曲十八彎的氣勢。
好婆嘴角抽了抽，心想這算哪門子口音，聽起來怪怪的。
“說吧，哪能回事？”
一進家門，夏亞男一改剛才失魂落魄的模樣，撇開母親和妹妹的手，轉身扯住金子蘭的領口，一顆顆唾沫星子蹦到他的臉上。
“好你個金子蘭，我本來以為你隻是沒有本事而已。現在看來你是‘本事’太大了，竟然給我在外頭弄了個那麼大的兒子回來。你對得起我麼？”
“你急什麼，說風就是雨。從小到大就是改不了這個臭脾氣。”
姚芳妹讓她先把程程抱到裡間去睡覺。
“勝男回去做作業。若男去把窗戶關好。”
姚芳妹一聲令下，眾人都不敢違背，就連望東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壓迫氣息。他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那雙靈動的大眼睛都不敢到處亂看了。
姚芳妹打開屋門警惕地左右巡梭了一遍，確定走廊裡沒有人聽壁腳，輕手輕腳地折了回去，把房門反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你不許開口，我來問。”
她一指頭按下了蠢蠢欲動的大女兒。
“小朋友，你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姚芳妹拉過望東的胳膊，拍著他的手和藹地問。
一邊問，一邊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孩。結果越看越是心驚膽戰。雖然他皮膚黑了點，打扮的也不似城裡孩子洋氣。可這孩子高挺的鼻梁，方正的下巴簡直和自家女婿如出一轍。
“我叫望東，今年十五歲，上初二。”
“什麼？都十五歲了？”
夏亞男剛要開罵，被姚芳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你一個人怎麼來上海的呀？不要騙阿婆，阿婆給你吃點心。”
說著讓若男把剩下的奶油蛋糕切一個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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