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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是誰？”
望東被她抓得生疼，掙紮地扭了扭肩膀，滿臉不遜。
出於某種類似於野生動物的本能，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女人很不好惹。
“我是誰？哈哈，有意思伐，他問我我是誰。”
亞男怒極反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鵪鶉一樣窩在沙發裡，到現在一聲不吭，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金子蘭喊道，“我是他的妻子，老婆，媳婦。你說我是誰？”
“那你就是亞男阿媽了。我知道你。”
望東挑了挑眉毛，上上下下把夏亞男打量了一番。看著她為了今天新燙的橫S劉海，精心修飾過的眉毛和臉上殘留的粉痕，笑道，“你很漂亮，難怪阿爸為了你不要我阿媽了。不過我覺得還是我阿媽更漂亮點。我阿媽不化妝也是個美女。”
這個上海女人也就比他媽白一點而已。難道阿爸就因為她白所以娶她不成？
“你，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亞男驚恐地推開他，好像他身上有什麼病毒。
老天爺，他竟然叫得出自己的名字！這是什麼妖魔鬼怪。
“我說了我叫望東，我是金子蘭阿爸和白若芳阿媽的兒子。”
望東扭頭看向金子蘭道，“阿爸，你還記得白若芳阿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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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
三個字恍若驚雷，直劈得金子蘭呆若木雞，嘴唇發抖。
“白若芳，白若芳……天，是她，怎麼會是她。”
過往的記憶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似得轟然而下，亞男雙手捂住嘴，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磕到衣架上，幸好若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你是她的兒子，你居然是她的兒子……”
推開妹妹，亞男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望東的麵門難以置信道。
她看著望東的眼睛，多麼熟悉的一雙眼睛啊，一下子把她拉回了十幾年前。
這雙漂亮眼睛的女主人，是個比驕陽更加熱情的女子。作為橡膠園的工人，傣族女子白若芳不怎麼和他們寨子裡的年輕人交往，卻成天和他們這群知青混在一起。
當時有好事的男青年把紅旗大隊的姑娘們按照樣貌和身材列出排行榜，公認來自上海的夏亞男是所有女知青裡最漂亮的一個。
要說夏亞男有什麼特點，那就是“白”。
都說一白遮三醜，別的姑娘們不管來的時候多白淨，到了雲南被火辣辣的太陽一曬，沒多久就和當地人一樣黑了，像是被曬焦的花朵。夏亞男卻和別人反著來，太陽曬得她臉蛋紅撲撲的，像是煙台產的國光蘋果。用手擦掉臉上的汗珠，竟比原來更白了幾分。加上動輒嬌嗔發嗲的上海口音就像一碗蘇式綠豆湯，甜在嘴裡更沁入心裡，讓人無法不愛。
而本地的傣族姑娘中，白若芳絕對拔得頭籌。她蜜色的皮膚像是金色的綢緞，細細的腰肢裹在五彩繽紛的筒裙裡，腰間係一根銀色的鏈子，隨著她的動作款擺發出“叮鈴鈴”的聲響，撓得人心裡癢癢。她最美的還不是身姿，而是那雙又圓又亮的大眼睛。漆黑的瞳仁和白到發藍的眼白形成鮮明對比。她的目光是那樣地天真無邪，像是神話故事裡的巫山女神。和矯揉造作的城市姑娘不一樣，白若芳有種生機勃勃，充滿原始野性的美。
因為大家時不時把她們兩個人拿來說嘴，夏亞男也不由得對白若芳上了心，總喜歡和她暗暗比較。可她到底在城裡養尊處優慣了，割膠也好，種稻也好，根本不是白若芳的對手。哪怕是比唱歌，她的拿手曲目滬劇《紫竹調》在白若芳原生態的《月光下的鳳尾竹》麵前也顯得那樣矯揉造作。
回回比，回回輸，讓夏亞男在白若芳麵前充滿了挫敗感，直到有一天她發現白若芳竟然也喜歡金子蘭，這才扳回一城。
那一回，夏亞男親眼看到白若芳向金子蘭告白，請他休息天的時候一起去趕集，卻被金子蘭無情地拒絕了。
一瞬間勝利的狂喜席卷了亞男的心，她終於贏她了。雖然她乾活比自己快，唱歌比自己好，甚至長得都比她漂亮一些些，可她贏不了金子蘭的心。子蘭在她們兩人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己，這比什麼都讓她快活。
她一直以為自己贏了，就這麼自以為是了整整十多年。
“十五歲……你竟然十五歲了。”
夏亞男一九七八年頂替回城，這孩子說自己十五歲，那不就是她前腳剛回上海，金子蘭後腳就……
“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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