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葡萄，還有郭勇年從海外帶回來的禮物。
“哎呦，這多不好意思。一碗餛飩，三鈿不值兩鈿的，換你這些進口貨，那我們是占大便宜了。”
姚芳妹笑著給他們倒水。
“哪裡的話，我是沒有福氣，養不出女兒呀。喏，家裡隻有一個小猢猻。要是我也有閨女，我要買一堆好看的衣服裙子和首飾來打扮她。”
勝男把洗澡籃放下，默默坐到姚芳妹身旁，她聞到從藍鳳身上散發出來的白麗牌香皂的味道。最近這肥皂天天在電視上打廣告，號稱有美容效果，廣告詞彈眼落睛，叫做：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夏家用不起這麼貴的香皂，她們用的是上海硫磺皂。
藍鳳洗澡後穿了件湖藍色的雪紡吊帶衫，胸口露出大片雪白，配著她大波浪的發型，美豔不可方物。坐在郭勇年身側，兩人仿佛從《大眾電影》畫報上走下來的男女明星。
再看看穿著慘綠色校服，戴著厚厚眼鏡的自己，夏勝男的頭越發地低了。
藍鳳放下茶杯，前後把房間前後打量了一下問，“怎麼不見若男呢？今天不是禮拜天麼，她不休息？”
“哎呦，不提了。自從找了個新工作，每天早出晚歸，周末也要去加班。哪裡是找了個工作，根本就是簽了賣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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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芳妹搖著扇子抱怨道。
藍鳳一臉羨慕地說道，“這也是考了好大學，才能進外企。對了，勝男決定考什麼學校啊？跟你姐姐一樣考上外麼？”
“我……我想考複旦。”
勝男抬了抬眼鏡，“複旦新聞係。”
“複旦啊……哎呦喂，勝男媽媽，這話聽在我的耳朵裡，心裡真的是一言難儘。”
藍鳳轉身，把躲在門口麵的郭家亮揪到姚芳妹麵前。
“阿拉郭家亮說起來和你們勝男是同學，成績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我是這麼想的……馬上就要暑假了，能不能趁這兩個月請你們幫幫忙啊。死馬當活馬醫也好，最後再努力衝刺一下。”
“是讓若男給家亮補課麼？”
姚芳妹露出為難表情。
郭家亮中考那回，若男給了補了兩個月的課。補到後來若男說要上吊自殺，這輩子沒教過那麼蠢的學生，根本就是冥頑不靈。
“不不不，若男現在是大忙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怎麼敢勞煩她呢。我是說，譬如不如（滬語：姑且）勝男做作業，複習的時候，讓阿拉小亮跟在她旁邊。有什麼問題，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請教她。”
藍鳳有些慌亂地擺了擺手，“倒不是炫耀什麼哦。整棟樓裡就阿拉屋裡裝了空調。夏天那麼悶熱，勝男坐在家裡讀書，就靠一個電風扇不行的呀。讓她到我們樓上來，冷氣吹吹，西瓜吃吃。阿姨麼幫你們兩個做點小點心。等讀完書，叔叔再帶大家一起去外頭吃個飯。不是蠻好的？”
“哎呦，被你這麼一說，哪裡是讀書，根本就是享福麼。”
姚芳妹被說動了。她真愁女兒在哪裡複習功課呢。她們這間屋子朝西，越到下午越熱，太陽下山的這段時間宛如一個大蒸籠。勝男本來就身子單薄，入夏後吃不好睡不好，人騰騰騰地瘦了下來。要是能去郭家一邊孵空調一邊讀書，那簡直再好不過了。
郭家亮抿了抿嘴，從下往上偷偷窺視夏勝男的表情，一臉期待。
“不用了吧。”
勝男淡淡地說。
“我已經辦好了區圖書館的借書證，等放假之後我打算每天都去圖書館學習。那裡有冷氣的。”
沒想到勝男會如此斷然拒絕，一點麵子都不給，眾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勝男啊，之前阿姨就想問了，是不是我家小亮做了什麼事情得罪你了啊？你也曉得的，這家夥隻長身體不長腦子。他要是做錯了什麼，你打他，罵他，怎麼都可以，但是你不要不理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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