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學，自己單獨乘車還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程程甩了甩掛在脖子上的交通月卡，覺得自己像是動畫片裡的小探險家。
剛開始一切還算順利，坐在最後一排椅子上，程程看著窗外的風景。一想到明天就不用上學了，開心地哼起了歌。
也是不巧，眼看快要到站，不曉得是不是天氣太熱的緣故，公交車竟然拋錨了。
售票員讓大家下車幫忙推車，好不容易車子發動起來，卻好似老牛拖破車，“噗噗”發出兩聲異響後徹底趴窩。一群人隻好在烈日下罵罵咧咧地等待下一部班車的到來。
程程跟著眾人等了一會兒，遲遲不見車子到來。靈機一動，心想反正也沒有多少遠，乾脆走回去算了。
隻要過了馬路就是新家了。
她蹦蹦跳跳地過馬路，沒有聽到身後眾人的驚呼。
公交車擋住了後車的視線，一部小轎車火燒屁股飛速而來，猛地轉彎……
“我嚇得要死，兩條腿像是被孫悟空用定身法定住了一樣，動也不能動。突然，望東哥哥從天而降，一把把我推到一旁……嗚嗚嗚嗚，望東哥哥，望東哥哥不會死吧。”
到底是小孩子，無法承受太大的刺激，話說一半就嚎啕大哭起來。
“是望東救了程程，自己被車撞了？”
金子蘭扶了扶眼鏡框，艱難地點了點頭。
明明出租屋比光明裡的石庫門麵積大了好幾倍，望東卻住得不舒服。他說像是被鎖在水泥棺材裡，都接不到地氣了。因此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樓下的小花園裡晃蕩，估計看到了獨自回家的程程，原本想要去接她。沒想到……
“他救了我的女兒……白若芳的兒子救了我的女兒。”
夏亞男定定地望著手術室的大門，黃豆大的淚珠撲簌撲簌往下落。心想老天爺真是造化弄人。
“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送進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已經做了一個多小時手術了。”
“撞他的人呢？警察同誌，凶手抓住了麼？”
夏亞男看向民警。
“這位女同誌你放心，小轎車司機本來企圖肇事逃逸。被車站上的群眾圍起來扭送到公安局了。”
“望東福大命大又是因為要救妹妹才受傷，一定會沒事的。大姐你不要擔心。”
看亞男單薄的身體搖搖晃晃，幾乎下一秒就要暈倒，若男急忙一把摟著她，把她攙扶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
趙港生望著姐妹兩相似的側臉靠在一起，回想起剛才在夏家見到的小妹妹，心想這一家三姝還真是清一色的大美人。名字也挺有意思，從亞男，若男到勝男，仿佛一部濃縮的中國婦女奮鬥史。
“程程，以後不可以亂走了曉得伐？媽媽心臟病都要被你嚇出來了。你怎麼不等媽媽來接你呢？”
若男輕輕地撫摸程程的麵頰。
“媽媽最近身體不好，夜裡睡不著還咳嗽，我想讓媽媽好好休息。”
程程抬頭，眨巴著眼睛小聲說道，“我已經是大孩子了，不想讓媽媽操心。”
夏亞男心頭一酸，緊緊地把她摟在懷裡。
一個護士走了出來，眾人都圍了上去。
“病人肝臟輕微破裂，需要輸血。”
她擰了擰眉頭繼續到，“夏天血荒。醫院裡A型血供應不足。你們誰是A型血，可以給孩子輸一下。”
“我，輸我的血，我是孩子的爸爸。”
金子蘭毫不猶豫地卷起袖子管。
“你是A型麼？”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瞎起勁什麼。再說了，血親之間是不能互相輸血的，不要被影視劇誤導了。”
小護士白了他一眼。
“還有誰是A型？”
“我是A型。”
亞男緩緩起身，“我和孩子沒有血緣關係，我可以輸。”
“不行，你這身子骨，醫生都說你營養不良了，不可以的！”
姚芳妹去拉亞男，亞男不住掙紮。
“媽，這是我欠他的。望東救了程程的命，我給他一點血怎麼了？”
“不行就是不行！”
姚芳妹急了。
前幾年他們街道裡也有醫院來的同誌宣傳無償獻血，還說什麼定期適當獻血有益健康。姚芳妹隻當他們放屁。就算有益，也是對男人有益。她們當女人的每個月都要定期流血，每次月經來了之後都頭暈眼花，吃炒豬肝喝菠菜湯都不一定補回來，健康個屁。
放在平時她都不準自家女兒獻血，更不要說亞男現在都這個樣子了。
“行了行了，別爭了。我來，我也是A型，我來獻！”
夏若男不耐地抬起右手，不容拒絕道，“就這樣，抽我的，我身體好得很。年初剛剛體檢過。”
說著，她轉頭望向趙港生，挑了挑眉毛道，“領導，我申請放三天獻血假，可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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