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過，被當做資本家的罪證發賣。當時我正要要結婚，想買一個紅木大櫥，誰知道開價要一百塊。我那時候的工資才多少錢？掏遍口袋隻摸出五塊錢，最後隻買了個小凳子。結果你們猜怎麼樣？前段時間我兒子嫌棄我屋子裡的家具太舊，想要給我換套新的，找了收舊貨的人來看。其他的家具他是一點都沒瞧上，前頭後頭盯著我，要我把那隻小板凳賣給他。你們猜那個小板凳他開價多少？說出來嚇死你們，兩百塊！”
周圍人發出一陣陣驚呼。
“早知今日，當初我砸鍋賣鐵都要把那個紅木大櫥收進來。現在至少可以賣一兩萬。”
“一個大櫥就值一兩萬，那他這兩堂家什要多少錢？”
鄰居們嘖嘖讚歎，一個接一個上前，頂禮膜拜似得從床架摸到洗臉架。
“你要做什麼？”
藍鳳一把抓住兒子手。
郭家亮雙眼通紅，指著人群道，“媽，他們在摸我們的東西。憑什麼？”
他像是一匹絕望的小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巢穴被人貿然入侵，隨意踐踏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些都已經不是我們的東西了，或者說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屬於我們。”
除了一些爺爺奶奶留下的遺產，大部分都是郭勇年的非法所得。
“可是媽媽，他們把家裡都搬空了，家裡什麼都不剩了。”
曾經那樣精致美麗的家，現在空空蕩蕩的仿佛剛遭遇過台風。就連郭家亮用來聽音樂，那個他爸爸從日本帶回來的walkman也被拿走了。那裡麵還有林誌穎的最新專輯呢，他隻聽了一遍。
“那是為了救你爸爸的命。退得越多，判得越少。”
“我沒有他這樣的爸爸！太丟臉了。”
郭家亮激動地喊，轉身往露台上跑去。
“家亮家亮！”
藍鳳正急得跺腳，恰好看到勝男從外頭走進來，連忙走過去，讓她幫忙上去勸勸。
露台上，夏勝男望著郭家亮頹喪的側臉，“聽我媽說，你要搬家了？”
“搬家的前提是有東西可以搬，我家現在空空如也，就差地板沒有被撬起來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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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亮自嘲地笑笑。
“我媽決定把房子賣掉。”
“怎麼就要賣房了呢？這是你爺爺奶奶留給你的房子呀。而且我聽說退贓已經退得差不多了。”
勝男萬萬沒有想到郭家已經淪落到了要賣房求生的地步。
“你早上去補課沒有看到……”
郭家亮低下頭，對麵人家窗戶裡照過來的燈光映出少年落寞的側臉。
“小紅的家裡人，來鬨過一回了。”
小紅終於醒悟了，為自己的衝動後悔不已。她的父母和兩個哥哥曉得她在上海給人做小三，先是狂罵她不要臉，接著就把主意打到了郭家身上。
“他們也不知道從哪個工地找來一幫老鄉，衝到光明裡來，說要給自家女兒討還公道。說如果不給他們一筆錢的話，就要去告我爸勾引拐帶強奸。”
“勾引，拐帶，強奸……”
勝男低聲重複，一想到那麼可怕的詞語會和總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郭勇年扯上關係，她不由得寒毛直豎，下意識摸了摸胳膊肘。
“其實他們就是來敲詐的。我爸從外國帶回來的那些東西還有好多偷偷藏在那個女人那邊，現在都被她兄弟霸占了。他們尤嫌不足，還要來找我們要錢。我們哪裡還有錢啊？我媽今天早上去買菜，皮夾子隻有一張五十塊錢了，那是我家最後一點鈔票了。”
郭家亮忍不住哭出聲來。想到過去自己那樣大手大腳，根本不把錢當回事，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媽跟他們說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他們霸道得很，把弄堂前後大門都堵住了，不讓我和我媽出去，說怕我們會跑掉。”
“怎麼不報警呢？”
“報警了，警察說他們這是口頭威脅，沒有事實傷害。倒是他家的妹妹……的的確確是被我爸傷害了。”
一想到警察叔叔說這話時鄙夷的口吻，郭家亮真的痛恨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父親。
海員收入不菲，足夠他們全家過上比普通人家好得多的生活。可他父親尤嫌不足，借著職務工作之便搞起了不正當的交易。
飽欲思淫，還在外頭養了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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