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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拜天，姚芳妹頂著烈日到女兒家來探望望東，不巧夏亞男今天是白班，隻有女婿在家。
小家夥傷口恢複得倒是蠻好，再過不久就可以拆線了。望東是個閒不住的人，卻因為醫囑不得不每天躺在床上，感覺自己都要發黴了。看到有人來就想下床溜溜，被金子蘭嚴格鎮壓了回去。
“多躺躺好，傷筋動骨都要一百天，何況你還挨了一刀。”
看到望東胖了一圈，姚芳妹很滿意。也不枉費她前段時間流水一樣送各種補品到醫院。病房裡的其他人都當她是孩子的親奶奶呢。
“亞男怎麼樣了，最近還好麼？”
“身體倒是還行，隻是這段時間亞男一直都在操心下崗的事情，心情很差。”
金子蘭歎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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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夏亞男，姚芳妹更加想不通“下崗”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不是說我們社會主義比資本主義先進麼？不是說社會主義國家的工人生老病死都有國家托底麼？金老師，儂是老師，儂給我解釋解釋，怎麼國家突然就不要我們這些紡織女工了？”
姚芳妹雙手握著玻璃茶杯，兩隻眼睛定漾漾地望著金子蘭。
金子蘭汗顏地扶了扶眼鏡，心想誰說老太沒文化，丈母娘提得每個問題都可以上《東方時空》。但這豈是他一個初中語文老師可以回答的，如果真的回答的出，他的妻子就不會如此失魂落魄了。
“隻能說國家有國家的困難吧……這屬於社會轉型時期的陣痛。”
金子蘭用手帕擦汗，“而且姆媽，儂不要‘老師’‘老師’這樣喊我好伐？喊得我嚇絲絲的。”
哪怕是孔夫子也不敢在丈母娘麵前擺老師的譜兒啊。
“你說別的我不懂，你說‘陣痛’那沒有人比我更加明白了，我生了三個小孩。就說生你老婆那天吧。那天我下了夜班回家突然腰疼，低頭一看羊水已經破了，我讓老夏去問人家借一部黃魚車把我拉到醫院去。結果黃魚車剛到門口，你老婆就生下來了。也不知道她在急什麼。生老三的時候因為是高齡產婦的關係，稍微困難一點。陣痛這個玩意兒麼，因人而異。短得幾分鐘，再長也不過大半天。沒聽說要一直痛下去的。”
姚芳妹拍了拍肚皮。早年姚芳妹也算是弄堂裡的一枝花，不然也不會生下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自打退休之後，一年胖過一年，如今的肚皮滴溜滾圓，仿佛懷胎六甲。輕輕一拍，脂肪如水波一樣蕩漾開來。
“我聽說，那個新來的小廠長讓亞男領頭，騙其他人簽下崗協議，阿拉亞男沒同意。”
姚芳妹雖然平日裡嫌棄大女兒做事沒有腦子，一天到晚咋咋呼呼。但是對於她在這件事情上的做法，她老人家還是很讚同的。
不是她倚老賣老，姚芳妹年輕的時候參加過多次工人罷工。雖然她沒有入黨，也不是什麼乾部。但是對於工人群眾是有著血濃於水的感情的。背叛階級同誌這種事情，打死她都做不來。
“我跟你講，那個小廠長就是惱羞成怒，‘翻毛腔’了。故意拿阿拉亞男來開刀，讓她第一批下崗。你等著看吧，過幾天我要帶著我一幫老姐妹去找他算賬。我們這些人為了紡織廠獻出了一生，我倒要看看他拿什麼臉來麵對我們。再不行，我就去找老廠長。老廠長的夫人過去和我是一個車間做的。我就不信了，那個殺千刀的小把戲敢不乖乖收回成命！”
姚芳妹越說越激動，猛拍大腿，仿佛她是帶領著十二寡婦出征的佘老太君。
她要為女兒，為自己那些年輕的後輩姊妹們討一個公道。
“姆媽，你不要瞎搞。你以為紡織廠就你一個老前輩？沒用的，這幾天不知道多少人去鬨過了。還有人抱著孩子威脅要從鍋爐房往下跳呢。你說的老廠長也來了，不過是去勸大家不要做傻事的。”
金子蘭歎氣，“不止你們紡織廠，別的廠也一樣。我聽學生們反映，最近他們的父母很多人都遇到了同樣的事情。有的下崗了，還有的簽了買斷工齡的協議。其中有不少人是父母雙下崗。”
“什麼？那不是連吃飯都有問題了？”
“你以為留在廠裡的人吃飯就沒問題了？大半年都不發工資的比比皆是。難道他們各個都被單位領導穿了小鞋？”
“大家都……這是為什麼啊？那麼多人沒有工作，就沒人管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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