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作為中國的首都和香港稍微特殊一點，屬於編外。
“媽媽你不要這樣講，現在外地人優秀的也很多的好伐。你這樣的話被人家聽到，要打你的。”
勝男無奈歎息，“而且你和姨媽也是外地的呀，還有爸爸，你們都是從蘇北來的。是伐姨媽？”
姨媽捂嘴笑。
她們家最早來上海的時候住在閘北火車站附近，那邊是蘇北人的聚集地。鐵路上的旱橋一頭連接閘北區，一頭連接靜安區。姊妹兩個去靜安區逛街的時候說上海話“儂好”“霞氣靈光”。從旱橋回來則立馬變成“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蔥”。
“不是小姑娘條件差，是男孩子家條件太好了。人家從爺爺開始，到父母這一輩都在煙草公司做。人還沒嫁過去，對方就給她安排到煙草公司裡工作了，福利待遇不要太好哦。現在各行各樣都在下崗，他們公司不但沒事，還加工資了呢。”
“那還差不多。”
姚芳妹撇撇嘴。
“差不多什麼啊。”
表姨夾夾眼皮，“結婚沒多久，男孩子認識了一個家裡更有權勢的姑娘，肚子都搞大了。本來兒子討到上海媳婦，公婆還覺得挺有麵子，現在覺得不夠看了。這段時間正在打離婚官司呢。”
“我就說麼，竹門對竹門，木門對木門，結婚講究的就是門當戶對。”
正說著，姚衛國跑過來敬酒，他喝得酩酊大醉，拉著姚芳妹的手要和她一起跳舞。
“大妹妹，今天是莉莉的好日子呀，阿拉慶祝慶祝。我算是混出頭，完成任務了。現在你的任務就是把三個女兒嫁出去。這樣一來，你家老夏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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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不要發酒瘋。被你美國親家看到，看你不起。”
姚芳妹喊沈素珍快點過來。夏若男往男方親戚那桌瞧，果然對方朝他們一家投來充滿鄙視的目光。
有這樣的“太上皇”和“皇太後”和一群“皇親國戚”，莉莉姐嫁過去日子恐怕也不會好過。
“好不好過都要過，個人的命。”
姚芳妹拍了拍夏若男的手，“姆媽也不指望你嫁到美國，更不指望你嫁給什麼當官人家。阿拉這些都是平頭老百姓，太太平平找個差不多條件就可以了。”
“是啊，那些有錢有勢的男人有幾個好東西？現在覺得你年輕漂亮，追在你後頭殷勤得很。等到手之後馬上甩掉，再去追更年輕更漂亮的。男人自然是無所謂，小姑娘要吃虧的。”
姨媽接話。
夏若男手指蜷起，把真絲裙子擰出一團團褶皺。
翌日中午
勝男補完課回到家，正對著電扇擦汗，姚芳妹告訴她郭家下午就要搬了。
“幫姆媽把這兩碗餛飩送上去。他們家鍋碗瓢盆都打包了，肯定沒有弄午飯。我……我就不去送他們了。”
姚芳妹把兩個裝滿餛飩的藍邊大碗放在托盤上，拎起圍裙擦了擦眼淚。
藍鳳風光大嫁到光明裡似乎還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姚芳妹記得很清楚，新娘子穿一件大紅色翻領西裝，下麵是同色筒裙，頭發高高盤起，掛著一塊纏金銀絲的大紅紗巾。郭勇年則穿了一身白色雙排鈕西裝，據說還是當年他爸爸結婚時候定做的，那麼多年一點都沒有走樣，也沒有泛黃。西裝胸口別著朵紅色的玫瑰花，，一雙迷人的桃花眼，活脫脫像是解放前上海灘的大明星趙丹年輕時候的模樣。任憑誰看到這對小夫妻都要讚一聲“郎才女貌”。
記憶裡他們兩人似乎從來沒有紅過臉吵過嘴，郭家亮的到來則讓這個小家庭越發甜蜜。
如此恩愛的夫妻最後竟然因為郭勇年出軌而分崩離析，還弄得那樣腥風血雨，真是讓人唏噓。更唏噓的是一夜之間從小康之家變得一貧如洗，真是世事無常。
“郭家亮媽媽，我媽讓我送餛飩上來。”
門沒關，郭家亮和藍鳳正蹲在地上做最後的打包工作。
“你媽媽真是太客氣了……”
藍鳳忙起來接過，轉頭想要放到餐桌上。然而偌大的客廳裡空空蕩蕩，別說餐桌了，連把椅子都沒有。隻有兩個紅色的塑料小板凳。
“勝男，讓你看笑話了……”
無奈之下，藍鳳隻好把碗放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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