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後一個問題，請問陳清河的墓在哪裡？我想去看看。”
“就在你來這裡的路上。路邊有一條小路，拐進去，就有一個公墓。路旁應該有牌子。”
問話結束，程子告別陳高山，從廠區出來，前往陵園。
明河縣的陵園建在山腰上，層層疊疊黑色的墓碑順著地勢排排鋪開，被三麵翠綠的山體環抱著。這裡靜得出奇，隻剩下山風拂過樹林的沙沙聲。
今天是周末，程子在管理處找到值班的工作人員，表明了自己的來意。
“陳清河嗎，稍等我找找。”一名戴著眼鏡，看著像是剛畢業的女生翻了翻登記冊。
“不好意思，她的骨灰不在這了。前一段時間，有個人來把骨灰領走了。”
程子對於這個消息並不是很意外：“是誰來取走的？”
女生看著記錄冊說道：“一個叫鄒凱的人。”
“他是死者的親屬嗎？”
“好像不是。”坐在旁邊的一個中年女性插話道，“但是這個小女孩的事情我們都知道。她家裡窮得很，買這塊墓地的錢，包括後來的管理費，都是這個人來交的。這幾年，也隻有他會每年都來打掃這塊墓地。”
“有沒有說，領走是為了什麼？”
“沒有。”老人合上登記冊。“既然錢是他付的。他說要領走，還帶了家屬的證明過來，那我們就沒有不肯讓他帶走的理由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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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程子點頭表示理解，離開了陵園。此時天色更暗了些，縣城方向傳來隱隱約約的鞭炮聲。程子回到賓館，招呼小李收拾行李。
他們剛裝好行李，王局長就推門進來，笑著打招呼：“兩位今天就走嗎？”
“對，今天晚上的火車。北京那邊還有工作，可不允許我們在這裡偷懶。”程子笑著解釋。
“可惜了，我們縣裡今天晚上正好有節日活動。”
“哦？什麼節日？”
“我們當地一個特色的節日，叫夫人節。”王局長介紹道，“到了晚上八點左右，會有專門人抬著代表當地獨特信仰的神明雕像‘夫人像’，從山上的夫人廟開始，一路沿著縣城大大小小的街道巡遊。大家都會派人守在家門口前，等著“夫人像”經過，這樣就代表著被‘夫人’給保佑了。”
“除此之外，還有舞龍，煙花表演等節目，甚至不乏外地的人趕來看呢。”
“聽上去很有意思的樣子。”程子禮貌地點點頭道，“不過可惜，時間不湊巧，有機會一定再來。”
整裝完畢後，出了賓館門，天色已晚。
程子和小李客氣地向當地的警方道別，感謝他們的協助，之後提著行李走向路邊的汽車。車子發動，緩緩駛離。
程子靠在車窗上，看著天色漸暗的這座小山城，遠處山上的廟宇亮起燈火，像是給森林裡迷路的人提供的一盞孤燈一般。街道兩旁，一些人家門口果然開始張羅，擺出小方桌，桌上正中間擺著香火，旁邊放著紅棗、花生等供品，節日的氣息在這個小城的夏夜裡逐漸沸騰起來。
程子他們坐著汽車，逐漸朝著城外的方向遠去，耳邊隻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遊隊伍咚咚鏘鏘的鑼鼓聲。
…………
“喂！後麵的鼓都亂了！打整齊一點！”
巡遊的隊伍從大雜院的門前走過，鑼鼓的聲浪夾雜著煙花的爆竹聲在夜色中回蕩。作為主管的男人站在隊伍一側，滿頭大汗地揮著手，大聲喊著口令，一邊盯緊隊尾那幾個喜歡偷懶的老油條——他們動作總是慢半拍，鼓點也不夠穩。
“國棟誒！”
我怔怔地看著從院前經過的巡遊隊伍，聽見有人喊自己，不由得渾身顫抖了一下。我擰了擰衣角，擦去手上黏著的汗水，麵色蒼白地轉過去看著母親。
“媽，怎麼了？”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的平穩。
自從姐姐蓮秀死後，母親像一下子老了二十歲。她理了理灰敗的頭發，伸出瘦乾的手指，朝著山上亮著燈火的夫人廟說：“等一下，我們去夫人廟給你姐姐求一炷香。”
我的心臟怦怦直跳：“晚一點可以嗎？等夫人像從我們這過去之後，我要去一個同事家裡處理些事情。”
母親的神情頓時落寞下來，她不經意地蠕動了一下嘴唇，點了點頭，說了句：
“國棟，早點回家。”
說完，母親邁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大雜院裡去了。
我和一群大雜院的住戶在院門前守著，等到巡遊隊伍完全消失在門前這條街的拐角，大家終於散了，回到各自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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