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的腦子裡，令我驚醒：“為什麼？”
“不要問我！”
我在心中低吼著。
煙花越來越多了，我劇烈地喘著粗氣，悄悄來到糧食局大樓下麵。果然，那結滿了鏽的鐵絲網沒有被修複，我沿著斷裂的地方將它掀開，鑽了進去。
在蓮秀找我擔任擔保人的那個滂沱大雨天，我本以為自己已經想明白了一切。
時代已經徹底改變了。金錢與欲望大於勞動與奉獻，誰能狠下心去，欺騙，威脅，榨取，誰才不會被這個時代所拋棄。
那天我假裝答應蓮秀之後，悄悄跟蹤她到了居住的地方。經過幾天耐心的等待，終於趁她有事離家之時，偷走了她打算用來偷渡美國的幾千塊錢。接著，我找到徐豐華主任，給了他一些好處費，讓他替自己做擔保人。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拿著剩下的錢，找蛇頭，到美國去了。
美國，一個光是聽名字就令人感到內心脹滿的地方。
姐姐因為翻身的老本被偷了，跳河自儘，但是沒關係。像她這種人，又蠢又笨，就算掙到了錢，最後也會敗光的。這個家今後就交給我了，我會利用好這個機會，來給爸媽幸福。
隻是，我還是低估了徐風華那個不知滿足的狗東西不要臉的程度。
他為了自己的升遷，與一幫國家的蛀蟲為伍。為了討好他們，徐風華找到我，讓我配合他調包陳清河的高考成績。我本不願意和他狼狽為奸，可是，狡猾的他竟準確地猜到了我的錢來路不正，並以此為要挾。
沒有辦法了，如果我在這裡停下，那之前做的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要怪就怪，陳清河這個孩子，聰明得有些過分了。
成績出來後，她說想和我聊聊。為了避人耳目，我把她帶到了舊電影院的樓頂。她直白地說出了對自己高考成績的疑惑，還要求我幫助她，找教育局申訴，調出原卷來查看。
這怎麼可能呢？
於是，我稍加暗示，告訴她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並勸她要麼再來一年，要麼老實回家。
但她太聰明了，一下就聽出了我暗示裡的深層含義。我望著她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告訴她，這個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可以讓徐風華主任，給她一些金錢上的補償。
我和她說，今天就先到這裡，讓她自己回家好好考慮一下。
當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卻扭頭看見她站在了房頂的邊緣，直勾勾地看著地麵。
我拔腿衝了過去，是的，即使我知道我做了很多的錯事，但我的良心還沒有完全泯滅。
她果決地朝地麵邁出腳去，即使我已經儘了全力，可最後也隻能勉強夠到了一下她的胳膊。
我試圖攥住她的手腕，可她光滑的小臂仍沿著重力的方向慢慢滑落，我隻是一個數學老師，沒有多大的力氣。
我發現，如果我再繼續抓著她，我也有可能跟著掉下去，於是我把手鬆開了。
她在空中飛翔的時間比我預想的還要長一點，我看著她砸向冰冷的地麵，變成甲板上的那團破布娃娃。
我爬上旋轉樓梯，努力地往糧食局大樓的樓頂爬去，心裡麵不停地思考著同一個問題。
為什麼？
陳清河死了一個月後，在學校裡麵突然出現了奇怪的傳言，說她寫了一份遺書，藏在了學校後山的某處。
自從這個傳言出現後，我無時無刻不在發著虛汗，惶惶不可終日。
我爬到糧食局的樓頂，這裡視野十分開闊，能夠將夫人節的歡樂儘收眼底。
我繼續沿著樓頂的邊緣向前走去，如果沒記錯的話，再下一個樓梯，爬過一個舊倉庫的房頂，就能偷偷溜到後山去了。
我手腳並用地爬下樓梯，台風剛剛過境，從地麵吹來陣風，我的鼻腔裡麵灌入了土壤和硝煙的味道。
我的呼吸道被刺激得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我痛苦地捂著胸口，跪下來咳了一陣後，狼狽地爬了起來，接著一抬頭——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是……黃老師吧？”
陳清河死後，曾作為嫌疑人被警方審訊過的那個女孩子，林雪音。此刻她正蹲坐在舊倉庫的另一頭，麵朝著明河縣城的方向。
被意料之外的人物擋住去路，我的心臟跳得快要破開胸膛。我深吸了一口氣，強作鎮定地問道：“我是。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她一對拳頭捏得死死地，用那雙鷹一樣的眼睛瞪著我，說。
“等殺死清河的凶手。”
她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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