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的那隻不斷用舌頭舔著前腿傷口,猩紅的眼睛更加暴戾。被符光灼傷的那隻晃了晃腦袋,甩掉一些焦黑的皮屑,低吼著,涎水滴得更急了。
沒有喘息的機會,受傷激發了兇性,三隻腐豺幾乎同時再次撲上。
李七夜咬緊牙關,揮舞著桃木劍。沒有章法,隻有最簡單直接的刺、挑、格擋。劍身每一次與腐豺的利爪或皮肉碰撞,都震得他手臂發麻。體內那點微薄的氣息被瘋狂催動,沿著手臂渡入劍身,讓劍鋒始終維持著那層微弱卻關鍵的光澤,對腐豺的邪氣確有不弱的剋製。
但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六隻爪子和三張淌著腐蝕性涎水的嘴。他步法再靈巧,在這不大的石灘上騰挪受限。道袍又被劃開兩道口子,背後也挨了一爪,雖然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這樣下去不行,他看準一個機會,硬扛了左側腐豺拍來的一爪,肩膀劇痛,人卻借力猛地撲向正前方那隻受傷的腐豺。桃木劍不管不顧,朝著它大張的嘴狠狠捅了進去!
“噗”
劍身直沒至柄,腐豺的嚎叫被堵在喉嚨裡,變成嗚咽,腐豺瘋狂掙紮。李七夜死死握緊劍柄,人被帶得踉蹌,卻趁勢將全身重量壓上,扭動劍身!
溫熱的、腥臭的液體噴濺出來。腐豺的掙紮迅速無力,癱軟下去。
但就在他拔劍的瞬間,右側那隻腐豺的利爪,也狠狠抓在了他的左臂外側,正是剛才被劃傷的位置。
“呃!”
舊傷加新傷,劇烈的疼痛讓李七夜眼前一黑,幾乎握不住劍。他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咳了一聲。
剩下兩隻腐豺,一傷一完好,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口中發出威脅的低吼,卻沒有立刻撲上。同伴的慘死和眼前這人以傷換命的兇悍,讓它們本能地感到了畏懼。
李七夜背靠岩石,大口喘著氣,左臂疼得幾乎擡不起來,溫熱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石頭上。他右手緊握桃木劍,劍尖微微顫抖,指向那兩隻腐豺,眼神冷得像冰。
對峙了大概三四息,那隻完好的腐豺忽然低吼一聲,竟緩緩向後退去。受傷的那隻見狀,也嗚咽著,一瘸一拐地跟上。兩隻畜生退入下遊的灌木叢,窸窣幾聲消失不見了。
石灘上安靜下來,隻剩下嘩嘩的水聲,和李七夜自己粗重壓抑的喘息。
他靠著岩石,慢慢滑坐在地上,桃木劍“噹啷”掉在身邊。左臂的傷口血肉模糊,血還在流。他咬著牙,用還能動的右手,扯下已經破爛的左邊袖子,疊了幾層,用力按在傷口上。布很快被血浸透。
鑽心地疼,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閉著眼,等那一波波劇烈的疼痛和眩暈過去。過了好一會兒,呼吸才稍微平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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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看向石灘上。一隻腐豺的屍體躺在那裡,黑紅的血從嘴裡和傷口汩汩流出,混進渾濁的溪水裡。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和一種類似腐爛內髒的腥臭味。
他皺了皺眉。不隻是因為氣味。
這屍體留在這裡,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東西。這溪水本就渾濁有異,再被妖血汙染…
他撐著岩石,慢慢站起來,晃了一下才站穩。走到那隻腐豺屍體旁。屍體很沉,皮毛濕滑。用沒受傷的右手,費力地將桃木劍從它嘴裡拔出來,在溪水裡隨便涮了涮,雖然溪水也不幹凈。
然後他拄著劍,走到離溪流稍遠的林子邊緣,找了處土壤相對鬆軟的地方,開始用桃木劍挖坑。
劍不是鏟子,挖得很慢,很費力。每一下都牽動左臂的傷口,疼得他直吸冷氣。汗水混著血水,從下巴滴落,砸進泥土裡。但他沒停,一下又一下。
挖了大概一尺多深的淺坑,他已經累得眼前發黑。他走回去,用腳將腐豺的屍體一點點蹬進坑裡。
他拄著劍,站在坑邊,看著坑裡那團暗紅色的、逐漸被泥土沾染的軀體。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開口,聲音因為疼痛和疲憊有些沙啞:
“塵歸塵,土歸土。爾食我,我殺爾,皆循本能,無關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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