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將林石頭揮動掃帚的影子拉得老長，印在青石闆上。他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粘在臉上，小臉因為高燒和用力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但他沒停，隻是掃帚揮動的幅度，比剛才更慢，更穩了。
“掃心地……”
他還是不懂。但他記住了道長的話，一遍遍的在心裡默念。手裡的掃帚劃過地麵，好像也同時在劃拉著心裡那些亂糟糟的東西。雖然理不清，掃不凈，但至少他在做了，一下又一下。
太陽爬得更高了些，驅散了院子裡最後一點霧氣。林石頭終於掃完了最後一片角落，將堆積的落葉和塵土歸攏到老鬆下。他拄著掃帚，大口喘著氣，後背的傷口火燒火燎地疼，整條手臂都酸得擡不起來，但看著眼前乾淨的空地，心裡卻莫名其妙地鬆了一下，好像堵著的東西也被掃開了一點點。
他放下掃帚，走到水缸邊，用木瓢舀了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鎮住了些因為勞作和低燒帶來的燥熱。
“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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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石頭回頭，看到李七夜不知何時又站在了廊下，手裡拿著一個小布袋。道長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似乎比昨日好了些，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道長。”林石頭連忙放下瓢，站直了身子。
李七夜走過來，將布袋遞給他：“後院有荒地，去摘些野莧菜。順便看看那株寧神花。”
林石頭接過布袋。他點點頭，轉身往後院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看靜室的方向，遲疑道：“道長，小芸她……”
“在廚房。”李七夜說，頓了頓，補充道，“在學生火。”
林石頭“哦”了一聲，這才往後院去。推開吱呀作響的後門，眼前是那片他昨日昏迷中依稀看到的荒地。他走進去，撥開草叢，仔細尋找。
野莧菜不難認，村裡也常吃。他很快找到幾叢。他蹲下身，挑那些最嫩的尖兒，小心地掐下來，放進布袋裡。
掐了小半袋，他想起道長說的寧神花。他站起身，在荒地裡慢慢尋找。荒草太密，光線也暗，找了半天也沒看到那株會發光的淡紫色小草。他有些著急，額頭又開始冒汗。
“在東南角，老鬆樹蔭下。”
李七夜的聲音從後門口傳來，不高剛好能聽見。
林石頭連忙轉向東南角，撥開樹下茂密的雜草，終於在鬆根旁一塊相對乾淨的石縫邊，看到了那株小草。
不過巴掌高，莖稈纖細，頂著幾片卵形的淡紫色葉子。此刻是白天，沒有夜裡那種柔和的微光，但葉子的顏色在周圍暗綠的雜草中依然顯得很特別，透著一股沉靜的涼意。
這就是寧神花。道長挖回來的那株。
林石頭蹲下來仔細看，發現小草長得很精神，看來道長照料過。他想起昨日在溪邊，道長挖這株草時，那小心翼翼的樣子。
他沒敢碰，隻是看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拎著裝滿野莧菜的布袋，回到了前院。
廚房在柴房隔壁，門開著，裡麵有煙冒出來，還夾雜著被嗆到的咳嗽聲。
林石頭走過去，站在門口往裡看。
廚房很小，一個土竈佔了大半地方，竈膛裡塞著些半幹不幹的柴，冒著濃煙，隻有零星幾點火星。小芸蹲在竈前，正對著竈口用力吹氣。她換了身乾淨的粗布衣裳，大概是老婦人留下的，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更顯得瘦小。小臉被煙熏得發黑，隻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緊緊盯著竈膛，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呼，咳咳！呼，咳咳咳！”
濃煙一股股倒灌出來，嗆得她眼淚直流，但她沒停，抹了把眼淚，又湊上去吹。
林石頭皺了皺眉。他走過去，從旁邊拿起一根細柴，蹲下身，撥弄了一下竈膛裡亂七八糟的柴火。
“柴塞太實了，不透氣。”他悶聲道，動作熟練地將幾根粗柴抽出來，重新架成中空的三角，“要這樣，中間留空，火才上得來。”
他拿過小芸手裡那根吹火筒，其實就是一截空心的細竹竿，對著架好的柴堆空隙，吹了幾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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