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首次“講道”於鬆下第二十章 首次“講道”於鬆下
那場簡短的的草藥課過後，又過了五日。
林石頭肩膀上的血泡磨破了又結痂，結痂了又磨破，現在已經變成一層厚厚的繭。他擔水越來越穩，灑出來的越來越少，雖然每次回來依舊累得直喘，但至少不再像第一天那樣癱在地上起不來。掃地也成了習慣，每日卯時，竹掃帚刮過青石闆的“唰唰”聲準時響起，從山門到殿前，每個角落都掃得乾乾淨淨，落葉歸堆，塵土不揚。
“掃心地”三個字，他還是沒完全明白。但每天揮動掃帚時，心裡默念著，好像那些亂糟糟的念頭，真的會隨著枯葉一起，被暫時歸攏到一邊，讓心裡騰出一小塊清凈地。雖然很快又會填滿，但至少有那麼一會兒是乾淨的。
小芸的氣色一天天好起來，臉上漸漸有了點血色，雖然依舊瘦弱，但眼睛亮了許多。她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後院那片小小的葯圃旁，蹲在那裡，看著那幾株草藥。有時候是寧神花，有時候是止血草，一看就是小半天。她不說話隻是看，偶爾伸出小手，極其輕柔地碰碰葉子，或者湊近了聞聞氣味。李七夜教她如何鬆土，如何澆水，不能多也不能少，要潤而不澇。她學得很認真，小手握著木片，一點點地鬆動草藥根部的土壤。
每天午後，她會去廚房，學著生火。現在已經很少被煙嗆到了，火候也掌握得越來越好，青煙裊裊，火苗平穩。她會將林石頭擔回來的水燒開晾溫，存在陶罐裡，供大家飲用洗漱。
道觀裡的日子，簡單清苦，卻有一種奇異的節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傷口在癒合，身體在恢復，某種更深的東西，似乎也在這日復一日中，悄然沉澱。
這日傍晚，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光線斜斜地照進院子，給灰牆灰瓦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老鬆的枝葉在晚風裡輕輕搖曳，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李七夜從靜室走出來，肋骨的傷還沒好全，動作依然有些遲緩。他手裡沒拿桃木劍，也沒拿符紙，隻是空著手，走到老鬆下。那裡有一塊被坐得光滑的樹根，他拂去上麵的灰塵，緩緩坐下，背靠著粗糙的樹榦。
他看向正在水缸邊清洗藤桶的林石頭，又看向蹲在葯圃邊的小芸，在給一株新發現的止血類的野草澆水的女孩。
“石頭，小芸，你們過來。”他開口，聲音不高，在傍晚靜謐的空氣中卻很清晰。
林石頭放下藤桶，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過來。小芸也放下手裡的小木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鬆樹下，挨著林石頭站著。兩人都有些緊張，不知道道長叫他們做什麼。
李七夜沒看他們，目光投向遠處逐漸沉入暮色的山巒，看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石頭，你擔水五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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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石頭身體一緊，連忙道：“是，道長。”
“感覺如何？”
林石頭愣了一下，感覺？就是累，疼，後來好像沒那麼累，也沒那麼疼了？他遲疑道：“肩膀……不疼了。水……灑得少了。”
“嗯。”李七夜應了一聲，目光轉回來，落在少年被曬黑了些、但眼神清亮了許多的臉上，“知道為什麼讓你每日擔水，掃地嗎？”
林石頭張了張嘴，想說是幹活，但看到道長平靜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老老實實搖頭。
“《道德經》有言：【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李七夜的聲音很平和，像是在講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道理，“你每日從山澗擔水回來，倒入缸中。這水滋養道觀，解你我之渴，是‘利萬物’。你每日灑掃庭除，令道觀潔凈，讓人心境安寧，亦是‘利萬物’。”
他頓了頓，看著林石頭：“而你做這些時，不抱怨路途崎嶇，不邀功說自己多辛苦，隻是每日去做，這便是不爭。修行先修這顆在尋常勞作中服務他人、滋養自身，卻甘於處下、不爭不搶的平常心。水往低處流，滋養萬物而不自矜，這便是近道。你擔水灑掃，若能體悟此心，便是修行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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