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將他們伏在石闆上書寫的身影,投在乾淨濕潤的青石地麵上。
李七夜沒有一直看著他們。他走到那棵老鬆下,背靠著樹榦,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聽風。隻有偶爾,當“嗤嗤”聲停頓過久,或是響起炭條折斷的輕微脆響時,他才會微微擡起眼皮,瞥一眼那兩個埋頭苦寫的背影,然後又緩緩合上。
一個時辰後,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林石頭和小芸的石闆兩麵,都已經布滿了歪歪扭扭、深淺不一的一、二、三。有些勉強能看出模樣,有些則完全是胡亂的劃痕。兩人的手指、手心,乃至袖口,都沾滿了黑灰。小芸鼻尖上還蹭了一道,自己渾然不覺。
“停。”李七夜睜開眼,走過來。
兩人停下筆,擡頭看他。林石頭覺得手腕有點酸,手指也被粗糙的炭條磨得發紅。小芸則悄悄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李七夜拿起林石頭的石闆,看了看,又拿起小芸的。他沒評價寫得好壞,隻是指著石闆上一處相對平直清晰的一字,問林石頭:“這個字有什麼用處?”
林石頭愣了一下,想了想,不確定地說:“記……記數?”
“記什麼數?”
“記……記水擔了幾桶?柴劈了幾根?”林石頭試探著說。
“嗯。”李七夜點頭,又指向一個寫得歪斜模糊的三,問小芸:“這個字可以計數嗎?”
小芸看著那個幾乎認不出的三,臉微微一紅,小聲說:“不……不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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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不清,則數不明,記事不確,與不記何異?”李七夜將石闆還給他們,“字的用處,在於傳遞確然信息。筆劃不清,形神俱散,就會失去作用。寫字不是塗鴉,需認真用心,需力透石闆,形神兼備。今日到此,先去洗手,用午膳。午後再繼續。”
午後,依舊是寫字。不過這次,李七夜在教完四、五、六之後,停了下來。他走到院中那堆林石頭早上掃攏的沙粒旁,用腳將沙粒大緻抹平,然後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地上劃了一個一,又在旁邊放了一顆小石子。
“此為一,石亦為一。”他指著字和石頭,“一物,一字,皆可表‘一’。”
他又劃了一個“二”,在旁邊放了兩顆挨著的小石子。“二字,二石,皆表‘二’。字是虛的,記於石闆,物品是實的,可以看到可摸到也可以數到。習數需字與物相合,虛與實相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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