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東西攪動了。道長做的每一件事，拿的每一樣東西，好像都不僅僅是為了東西本身，而是為了後麵的“理”，為了“度”，為了“緣”，為了某種更長遠的、他暫時還看不清的東西。
山路崎嶇，夜風刺骨。但林石頭忽然覺得，跟著道長走在這條漆黑冰冷的山路上，聽著這些他還不完全懂的道理，心裡卻比在黑山鎮那條骯髒泥濘的街道上，要踏實得多，也亮堂得多。
三人不再說話，隻是埋頭趕路。王老漢舉著火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前麵帶路，時不時被絆一下，發出低聲的咒罵。林石頭小心地攙扶著呼吸始終有些粗重的李七夜，能感覺到道長的手臂在微微顫抖，顯然並未從下午的巨大消耗中恢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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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近一個時辰，終於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孤峰。道觀靜靜矗立在山巔，在稀疏的星光照耀下，像一個灰色的剪影。
當山門那熟悉的、布滿木紋的輪廓出現在眼前時，林石頭和王老漢都鬆了口氣。王老漢更是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李七夜卻在山門前停下了腳步。他沒有立刻去推門，而是靜靜站著，目光緩緩掃過道觀周圍看似平靜的黑暗。山風吹過，老鬆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有夜鳥被驚動，撲稜稜飛起。
一切都似乎和離開時一樣。
但李七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體內那縷微弱卻靈敏的“炁”，隱隱感到，道觀外圍那層由道觀本身和微弱香火願力共同維持的“清凈”力場，在靠近山門的某個方位，似乎被什麼力量輕輕“觸動”過的殘留痕跡。那感覺一閃而逝，若非他心神損耗過度，對自身“炁”與道觀聯繫的感應反而變得異常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那不是野獸或低級陰邪無意碰撞的痕跡。更加“有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審視”意味，與神殿火焰氣息的灼熱張揚不同，更加晦澀、陰柔，卻同樣讓他瞬間警覺。
有人或者什麼東西，在他們離開後，曾在此地窺探。而且手段不低，幾乎沒留下明顯痕跡。
他眼神微凝，望向山下黑山鎮的方向，那裡早已沉入無邊的黑暗。片刻又緩緩移開，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矗立的三清殿。
看來這方外清凈地，終究是難以真正清凈了。山下的風波，已經開始將漣漪，悄然盪向這初立的孤峰。
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沒有對林石頭和王老漢說什麼，隻是伸出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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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聲響在寂靜的山巔傳開，帶著空曠的迴音。
門內熟悉的、帶著淡淡檀香和潔凈氣息的空氣湧出。小芸小小的身影，正抱著膝蓋，蜷在正殿的廊柱下，聽到門響，猛地擡起頭。看到李七夜三人，她眼睛瞬間亮了，，想跑過來，又忍住，隻是站在那裡，小手緊緊攥著，臉上是混合著擔憂、欣喜和終於放鬆下來的神情。
“道長，您回來了。”她小聲說，聲音有些啞，大概是一直沒睡，在此守著。
“嗯。”李七夜應了一聲，踏入院中，反手將門關好，插上門栓。動作如常。
“去睡吧。”他對強打精神的王老漢和明顯也睏倦不堪的林石頭說道，又看了看小芸，“你也去。”
三人各自回了屋子，道觀重新陷入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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