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風雨無阻剛開始的兩天，一切如常。
天剛蒙蒙亮，林石頭就握著那把新掃帚，站在院子裡。他看看腳下熟悉的青石闆，看看遠處沉默的山門，深吸一口氣，開始揮動掃帚。
“掃心地。”
他一邊掃一邊在心裡默念。動作很認真，甚至比以往更用力些。新掃帚很好用，竹枝柔韌，刮過石闆的聲音清脆紮實，落葉和塵土很容易就被歸攏。他掃得很仔細，每個角落都不放過，連石闆縫隙裡那些最頑固的沙粒，也用掃帚尖仔細地撥出來。
但心裡，總感覺有點不一樣。以前掃地就是掃地，是每天要乾的活，幹完了心裡鬆快。現在，手裡這把沉甸甸的新掃帚，道長鄭重其事的話語，還有那個百日之期，像三塊無形的石頭，壓在他心上。他掃得格外賣力，好像多用一分力，就能早一天把這一百天熬過去似的。掃帚揮動的幅度不自覺地大了，帶起的風也猛了些，塵土微微揚起，撲在臉上，他皺著眉，隻是用手背蹭一下，就接著繼續掃。
李七夜偶爾會從靜室或三清殿出來，路過院子。他走得慢，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林石頭掃過的地麵，掃過他揮動掃帚的動作，又淡淡地移開，什麼也不說，臉上依舊是那副沉靜無波的神情。但每次那道目光掠過，林石頭後背就會下意識地繃緊，手裡的掃帚也會不自覺地更用力幾分，好像生怕哪裡沒掃乾淨，被道長看出懈怠。
第一天掃完，他放下掃帚，看著光潔如洗的院子，心裡那點因為用力過猛而帶來的疲憊裡，摻雜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但緊接著，想到明天還要繼續，後天也是，大後天還是，一直要一百天，那點輕鬆立刻被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壓了下去。
第二天，依舊如此。掃得認真，甚至有些刻意。他心裡那根弦一直綳著，默念掃心地時，更像是在提醒自己別忘了，這是一百天的第一天、第二天。掃帚刮過石闆的聲音，在他聽來，都像是在數著日子。
第三天，天還沒亮透，林石頭就醒了。窗外依舊是熟悉的鳥叫。他躺了一會兒，聽著那單調刺耳的聲音，心裡默數：三，第三天了。還有九十七天。
他起身，穿衣，推門。院子裡一片灰白，霧氣比前兩天更濃，濕漉漉地糊在臉上。他走到牆角，拿起掃帚。掃帚柄被夜裡的寒氣浸得冰涼，握在手裡，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像前兩天一樣，走到院子中央，擺開架勢，深吸一口氣，開始揮動掃帚。
“唰，唰”
聲音在濃霧裡顯得有些沉悶。他掃得很專註，努力把心思都放在眼前的落葉和塵土上，不去想那漫長的九十七天。掃到靠近山門的地方時，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不是黎明前的那種暗，而是一種鉛灰色的暗，從西邊的天際快速地漫過來。
林石頭起初沒在意，山裡天氣說變就變，他見得多了。他繼續低頭掃地。
可那暗色湧來得太快了。幾乎是幾個呼吸間，原本灰白的天光就被徹底吞沒，整個天空變成了一口濃墨翻滾的大鍋。狂風毫無徵兆地平地捲起，帶著尖銳的呼嘯，猛地撞在道觀的牆壁和屋簷上，發出“嗚，嗚”的怪響，老鬆的枝葉被颳得瘋狂搖擺，發出嘩啦聲。
林石頭被這突如其來的狂風颳得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他擡起頭，隻見天邊一道慘白的電光如同巨蟒般撕開厚重的雲層，瞬間將天地照得一片慘白，緊接著
“轟隆！”
驚天動地的炸雷就在頭頂不遠處爆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腳下的青石闆似乎都在顫動。豆大的雨點，幾乎是隨著雷聲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如同無數石子般狠狠砸在瓦片上、石闆上、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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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傾盆而下。
隻是一瞬間，林石頭就被澆透了。單薄的舊襖子瞬間濕透，冰冷沉重地貼在身上，寒意像無數根針，順著毛孔往裡紮。頭髮被打濕，粘在額頭和臉頰，雨水順著發梢成股地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澀得生疼，流進嘴裡，又鹹又苦。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隻剩下白茫茫一片狂暴的雨幕，和雨幕中瘋狂搖晃的樹影。
他握著掃帚，僵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順著脖子往衣領裡灌，激得他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手裡的掃帚瞬間變得沉重無比，竹枝吸飽了雨水，低垂著。剛剛掃攏的落葉，被狂風和暴雨瞬間打散，混合著泥水，在院子裡肆意橫流。地上迅速積起一片片水窪，渾濁的泥水翻滾著。
這，還怎麼掃？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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