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中日常與初步分工暴雨一直下到了後半夜，才慢慢停了。
林石頭是聽著屋簷滴水聲醒來的，一聲又一聲，清晰的敲在門外的石階上，也敲在他因為寒冷和疲憊而隱隱作痛的骨頭上。他蜷在硬門闆上，身上蓋著那床又薄又硬的舊褥子，濕透的衣服已經在小芸生的竈火邊烤乾了，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帶著煙熏火燎和陽光曬乾後特有的暖意。
他躺靜靜的躺在門闆上，沒動。腦子裡還迴響著昨日的雷鳴雨嘯，和手裡掃帚劃過積水時那種沉滯無力的感覺。但最後，是道長那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和那碗放在靜室門口的薑湯。薑湯的味道好像現在還留在喉嚨裡，辣辣的，一直暖到胃裡。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今日並沒有聽見那怪鳥的叫聲，大概也被昨日的暴雨嚇住了。隻有風聲，比昨日溫和了許多，帶著雨後的清新和涼意，從門縫窗隙鑽進來。
他慢慢坐起身，但骨頭縫裡還酸著。穿好那身幹硬的道童服，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子裡一片狼藉，但又透著暴雨洗刷後的乾淨。青石闆被沖刷得發亮，積水在低窪處映著天光，一片一片的，像打碎的鏡子。落葉和斷枝被沖得到處都是。那棵老鬆掉了不少鬆針，濕漉漉地鋪在樹下，顏色深綠。空氣是冷的，但異常清新。
他走到牆角，拿起那把昨日倚在那裡的新掃帚。掃帚也濕透了，竹枝低垂，顏色變深，握在手裡沉甸甸、涼冰冰的。他掂了掂，甩了甩上麵的水珠，然後走到院子中央。
今天他沒急著揮動掃帚。他先站在那裡，看了看這片需要重新打掃的院子。目光掃過積水，掃過落葉堆，掃過濕滑的石闆。然後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雨後冰涼的空氣，又緩緩吐出。
“掃心地。”
他在心裡默念。這一次，好像和前幾天有點不一樣。不再隻是一個需要完成的任務，一個沉重的負擔。而是變成了他站在這裡，握著掃帚，麵對這片雨後淩亂天地時，自然而然要做的事。
他睜開眼，開始揮動掃帚。動作不快，甚至比平時更慢。濕透的掃帚很沉，他不再試圖用力揮舞，而是順著它的重量，貼著地麵，用一股持續而平穩的力道，將積水輕輕推向附近的排水溝，將落葉和斷枝慢慢歸攏。水花濺起，打濕了他的褲腳，但他沒在意。他的呼吸不知不覺就跟著掃帚移動的節奏，一起一伏。腦子裡很靜，隻有眼前需要清理的這一小片地方，和手裡這把沉甸甸掃帚。
他掃得很仔細，很有耐心。遇到被積水泡爛、粘在地上的落葉，就用掃帚尖輕輕颳起，遇到卡在石闆縫裡的細小斷枝，就蹲下身，用手指摳出來。額角慢慢滲出細汗，後背也暖和起來。昨日暴雨中那種冰冷刺骨、幾乎凍僵的感覺，被這緩慢而持續的勞作一點點驅散了。
當他終於將主院這片狼藉大緻清理乾淨，將落葉斷枝歸攏到老鬆下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在濕漉漉的石闆上，蒸騰起淡淡的水汽。他放下掃帚，擦了把額頭的汗，看著眼前雖然還殘留水漬、但已恢復整潔的空地，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東西，似乎也被掃開了一些，變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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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鍋勺碰撞的聲響，還有一股淡淡的粟米熬煮的香氣，混在雨後清新的空氣裡飄過來。
小芸端著一個小陶罐，從廚房裡走出來。她走路還有些慢，但腳步穩了許多，小臉雖然依舊蒼白瘦弱，但眼神清亮，不再有前些日子那種驚弓之鳥般的惶恐。她看到林石頭掃完了地，抿嘴笑了笑，很小但很真切。
“石頭哥，竈上煨了粥，還有些昨晚烤的餅子，熱著呢。”她聲音細細的，帶著點小心翼翼，“道長說，讓你掃完地去吃。”
林石頭“嗯”了一聲，放下掃帚，走到水缸邊，舀水洗了洗手和臉。冰涼的井水讓他精神一振。他走到廚房門口，小芸已經盛好了兩碗稀薄的粟米粥，放在那張破木桌上，旁邊還有兩塊烤得微焦、但散發著麥香的粗麵餅。
“道長呢？”林石頭坐下，拿起一塊餅子咬了一口，有點硬，但很香。
“在靜室。”小芸也坐下，小口小口地喝著粥，“道長說，往後早飯和晚飯我來做。雖然晌午需要道長幫忙，但也是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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