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前傾，腳下生根，擺出了一副死戰不退的架勢。
這一刻，什麼掃心地，什麼清靜，什麼恐懼，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隻剩下一個最簡單的念頭：擋住它，不能讓它過去。
野豬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瘦小的人類，不僅不逃，反而敢對著它擺出攻擊姿態。它前沖的勢頭微微一滯，小眼睛裡兇光閃爍，似乎有些驚疑不定。它噴著粗氣，用前蹄刨了刨地上的凍土，獠牙晃動，喉嚨裡的呼嚕聲更加響亮，但一時間竟沒有立刻撲上來。眼前這個人類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兇狠、以及一種它本能感到不適的氣，讓它開始遲疑。
人和獸，就在這清冷的晨光中，隔著幾步距離，死死對峙著。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殺意。林石頭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能感覺到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握住掃帚的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但他一步沒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野豬。
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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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野豬的耐性似乎快要耗盡，後腿肌肉再次繃緊，準備不顧一切衝上來時，異變突生。
野豬身上那股暴戾兇蠻的氣息，在它試圖再次靠近林石頭、踏入他身前大約三丈範圍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堅韌的氣牆。它發出一聲困惑而煩躁的嘶叫，龐大的身軀竟然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推得歪斜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旁邊踉蹌了半步。
與此同時，道觀本身那股日漸濃鬱的平和氣息，彷彿被這外來的暴戾和殺意驚動，無聲地瀰漫開來，如同水波般蕩漾，將林石頭也籠罩在內。那股氣息並不淩厲，卻中正平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排斥感，排斥著一切混亂、汙穢和暴戾。
野豬眼中的兇光，在這股氣息的沖刷下，明顯黯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陌生而強大存在的忌憚。它煩躁地甩了甩頭，又嘗試著向前拱了拱，但那股無形的排斥力始終存在，讓它無法真正靠近那個橫著掃帚、眼神兇狠的少年。
對峙了又幾息。野豬終於不甘地嘶吼了一聲，掉轉身，不再試圖沖向林石頭和他身後的方向，而是循著來路，有些倉皇地地，重新從那處籬牆缺口擠了出去，帶著一陣灌木折斷的嘩啦聲，很快消失在晨霧瀰漫的山林裡。
直到那哼哧聲和奔跑聲徹底遠去，林石頭還僵在原地，保持著橫握掃帚的姿勢，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試探著吐出一口氣。這口氣一吐，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連忙用掃帚撐住身體。冷汗早已濕透了裡衣，冰冷地貼在身上，被晨風一吹，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慢慢直起身，看向那個籬牆缺口，又看看自己手中這把救命的、此刻卻顯得如此可笑的竹掃帚。心裡翻江倒海，後怕、慶幸、茫然、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虛脫，混雜在一起。
剛才那堵無形的“牆，無形的牆，是道長？還是道觀？
他甩了甩頭，不再去想。定下心神，他走到那個籬牆缺口處，仔細查看。缺口不大，但周圍的樹枝籬笆已經鬆脫。野豬的蹄印和掙紮的痕跡清晰可見。
“危機突至，你第一反應是守護而非逃跑，守護身後之人，守護此觀清凈，此心可嘉，近乎義。”
李七夜的聲音，平靜地從身後傳來。
林石頭轉過身，看到道長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廊下，依舊是那身青色道袍，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目光落在那處籬牆缺口上。
“然則，《周易》有雲：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若能提前加固籬牆，或設預警，便可免此一驚。” 李七夜走過來，蹲下身，看了看那處缺口和周圍的痕跡，“防範，永遠勝於事到臨頭的應對。今日是野豬，他日若是更狡詐、更兇悍之物呢？”
他站起身，看向林石頭：“此事交予你。尋合適木料、藤蔓，將此籬牆破損處盡數修葺加固。再於道觀外圍關鍵路徑、易於野獸潛入之處，設置簡易絆索、響鈴，以為預警。可能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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