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實考驗:野獸與抉擇貪、色、嗔,三關幻象之後,道觀裡似乎又恢復了那種緩慢流淌的平靜。隻是林石頭自己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掃帚劃過石闆的聲音依舊平穩,擔水的腳步依舊紮實,劈柴的斧頭依舊精準。但他心裡,不再隻是簡單地默念掃心地,完成勞作。那三場幻象,像三道深深的刻痕,留在了他心上。每次揮動掃帚,清理落葉下的積塵時,他會不自覺地想起那錠滾入枯葉堆、消失不見的金元寶,每次看到小芸安靜地蹲在葯圃邊,他會下意識地避開目光,彷彿還能看到那個崖洞下楚楚可憐的少女,而每次胸中無端起了一絲煩躁,趙大虎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和那些刺耳的嘲罵,就會不受控製地冒出來,帶來一陣熟悉的怒火,又被他用更深的呼吸、更重的力道,死死壓下去,化作木柴上更深的裂痕。
他好像在掃一片看不見的地。地上的落葉和塵土,不再隻是眼前的實物,還有心裡那些不斷冒出來的念頭。他發現,要掃去它們,比掃去真實的落葉塵土,要難得多。但他沒有停下,隻是每天繼續掃。掃得比以前更慢也更沉。
李七夜依舊很少說話,隻是偶爾在他擔水、劈柴時,指點一兩句呼吸用力的技巧,或是傍晚時,問一句“今日灑掃(擔水/採藥),可有心得?” 林石頭的回答,也從最初的掃乾淨”、水沒灑太多,漸漸變成了雨後地滑,得順著勁兒、劈柴要找紋理,不能硬來這類更模糊、卻也似乎更貼近某種感覺的話。道長聽了,通常隻是嗯一聲,不置可否。
小芸的變化更明顯些。她似乎完全擺脫了最初的驚恐,整個人都沉靜下來,像一株在角落裡悄悄舒展葉片的寧神花。她打理葯圃的時間越來越長,不僅能準確分辨每種草藥的習性,甚至能通過葉片的顏色、姿態,判斷它們是否需要澆水、鬆土,或者是否生了看不見的小病。她煮的粥和烤的餅,火候掌握得越來越好,簡單的食材也能做出溫潤妥帖的味道。晚膳後,她也會安靜地坐在一旁,聽道長和石頭說話,偶爾眨眨眼,似懂非懂,但眼神清澈。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深秋的寒意越來越重,山上的清晨,嗬氣成霜。道觀外圍那道簡陋的籬牆,在幾次風雨後,顯得更加破敗,好幾處都歪斜、露出了缺口。林石頭提過兩次要修,李七夜隻是看了看,什麼都沒說。
這天清晨,林石頭像往常一樣,在卯時三刻準時拿起掃帚,開始灑掃。霜很厚,天地間一片肅殺的銀白。他掃得很仔細,心裡也異常平靜,彷彿昨日的種種雜念,都被這冰冷的霜氣暫時凍住了。
掃到靠近西側籬牆的一片空地時,這裡離廚房和後院葯圃稍遠,平時堆放些用不上的破陶罐、爛木料,更顯荒僻。籬牆在這裡塌了一小段,缺口不大,但足夠一隻稍大些的野獸鑽進來。前幾天下霜前,林石頭還看到有野兔的腳印從這裡進出。
他正要將這片空地上的霜和落葉掃凈,忽然一陣極其低沉卻充滿威脅性的哼哧聲,毫無徵兆地從籬牆外的灌木叢後傳來!
聲音粗重,帶著獸類特有的腥臊氣息,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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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石頭渾身汗毛倒豎,握掃帚的手猛地一緊,猛然擡頭。
隻見籬牆那個塌陷的缺口處,枯黃的灌木劇烈晃動,伴隨著樹枝被硬生生撞斷的哢嚓聲,一個壯碩無比的身影,低吼著猛地從缺口處擠了進來!
那是一頭成年的雄性野豬,體型幾乎有小牛犢那麼大,渾身覆蓋著鋼針般黑褐色的硬毛,在晨光下泛著油亮而危險的光澤。它那顆碩大的頭顱,口鼻向前突出,兩根彎曲外翻的獠牙如同兩柄短匕,在嘴邊閃著慘白的光。一雙小眼睛通紅,冒著兇光,嘴角不斷滴下粘稠的涎水,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充滿暴躁和飢餓的低吼。
它顯然也發現了近在咫尺的林石頭,小眼睛死死盯住他,後腿肌肉繃緊,粗短的尾巴緊緊夾著,擺出了攻擊的姿態。腥臊的氣味和一股蠻荒野性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
林石頭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不是幻象,是真正的、活生生的、足以要人命的野獸。而且看這體型和獠牙,絕不是他以前在村裡遠遠見過的、那些被獵戶追趕的小型野豬可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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