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授《純陽養氣篇》基礎接下來的幾天，道觀的日子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勁頭。拜師時的激動沉澱下去，化作了每日更加沉穩踏實的腳步。善嶽開始研讀那本《太上感應篇》和《基礎導引術》，捧著冊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認，一句話一句話地琢磨，遇到實在不懂的，先記下來。早晚練劍時，眼神更加專註，每一式都力求標準，呼吸也下意識地開始配合動作，雖然還很生澀，但那股認真勁兒，看得人心裡踏實。
善蘅的變化則更內斂，也更微妙。她似乎把師傅關於天生陰體和道緣的那番話，真正聽到了心裡去。臉上那種細微的惶恐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專註。她依舊每日打理葯圃，生火煮飯，但做這些事時，眼神裡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澆水時，她會多蹲一會兒，看著水珠滲入泥土，彷彿在觀察什麼，擇菜時，指尖觸碰菜葉的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羽毛，就連往竈膛裡添柴，她也開始試著去看火的顏色和形狀，去聽柴火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彷彿那裡麵也藏著某種需要她去理解的理。
而每天清晨，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成了她一天中最安靜、也最期待的時刻。
第一日，李七夜沒有讓她立刻開始練功。隻是帶著她，在寅時末、卯時初，天色還一片深藍、隻有最東邊有一線極淡青白的時候，走到道觀院中最開闊、最能望見東方山脊的地方。
“站好，放鬆，閉上眼睛。”李七夜的聲音在清晨冰涼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平靜，“什麼都不要想，隻是感受。”
善蘅依言站定，閉上眼。清晨的寒氣包裹著她，能感覺到露水凝結在睫毛上的細微濕意。耳邊是山林蘇醒前那種深沉的寂靜，隻有遠處極偶爾的一聲鳥啼，短促，清越，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漾開漣漪，又很快消失。她能感覺到腳下泥土透過鞋底的涼意，感覺到微風拂過臉頰的輕柔，甚至能模糊感覺到，周圍那些草木，在黑暗中靜靜呼吸的、極其微弱的氣息。
“感覺到了什麼？”李七夜問。
“冷。”善蘅小聲說，“還有安靜，很安靜。好像草和樹，都還沒醒。”
“嗯。”李七夜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靜靜站著，天色一分一分地亮起來。那線青白漸漸擴大變寬，顏色也由青白轉為淡金，然後是溫暖的橙紅。當第一縷真正的金光，如同利劍般刺破黑暗的山脊，豁然潑灑向天地時，李七夜的聲音再次響起：
“現在，睜開眼睛，看。”
善蘅睜開眼。
瞬間，她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天邊，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猛地撕開了沉重的墨藍幕布，無邊的金紅色光芒，洶湧澎湃地奔湧而出。那不是簡單的天亮，而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宣告。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山巒的輪廓、樹木的枝椏、道觀的屋簷，都在瞬息間被鍍上了一層流動的、燃燒般的金邊。空氣似乎都在微微震顫，帶著一種萬物蘇醒的悸動。
而最奇異的，是在那噴薄的金光邊緣，似乎還氤氳著一層極其淡薄、卻又無比純粹的、如同最上等紫水晶磨成的粉末般的光暈，紫色的氣。
“紫氣東來。”李七夜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一種與這景象相合的韻律，“此乃天地間，至陽至和、蘊含無限生髮之機的先天之氣，於晝夜交替、陰陽轉換的剎那顯現。對常人而言，沐浴此氣，可振奮精神，調和身心。對你而言……”
他看向善蘅，女孩的臉頰被朝霞映得通紅，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麵倒映著漫天金紅，還有一絲懵懂的震撼。
“便是你修行《純陽養氣篇》的藥引，是天地賜予你調和陰陽的、最溫和也最珍貴的一味葯。”李七夜緩緩道，“你要做的，不是去抓住它，也不是去吞吃它。而是放鬆身心，打開自己，如同草木承接雨露，如同大地擁抱陽光，去感受它，去迎接它，讓它自然而然地，流入你的身體，滌盪夜間積聚的陰寒，喚醒你體內沉睡的、屬於你自己的那一點陽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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