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嶽和善蘅的修行，在穩步前行。
善嶽的劍招已打得有模有樣，一闆一眼，沉穩有力，《基礎導引術》練得周身氣血漸旺，呼吸綿長。
善蘅的葯圃越發像個樣子，每日晨間的《純陽養氣篇》修鍊，也讓她臉色一日好過一日，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沉靜安和，讓她看起來像一株在角落裡悄然舒展的蘭草。
隻是隨著修行的深入，一些問題也開始浮上心頭。這日清晨，善蘅結束修鍊，看著天邊噴薄的朝霞，感受著丹田內那團日益溫煦的和合之氣，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她猶豫了一下，走到正在院中緩緩練著一套養生拳法的李七夜身邊。
“師父，”她小聲開口，等李七夜一個收勢停下，才接著說，
“您教我們《太上感應篇》，講善惡承負，是修行之基。又教我們《純陽養氣篇》、劍術，是修行之法。前幾日您講孝是修行之始。那，那我們修的，到底是什麼道？咱們的師門，又是從何而來？和山下鎮子裡的神殿，還有，還有儒家，儒家又是什麼？”
她問得有些淩亂，眼神裡充滿了對未知領域的好奇，也有一絲想要將自己正在走的路看得更分明的渴望。旁邊的善嶽也收起了木劍，走過來，顯然對這個問題同樣關心。
李七夜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老鬆下，那塊被坐得光滑的樹根旁，拂去上麵的霜痕，坐了下來，示意兩個弟子也在旁邊尋地方坐下。晨光穿過鬆針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山風清冷，但師徒三人圍坐，自有一股暖意。
“你們問到了根本。”李七夜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如同鬆間的風，
“也好，今日便與你們說說，何為道門，何為儒家，我這一脈，又是從何而來。”
他目光投向遠處連綿的山巒，彷彿在追溯極其悠遠的時光。
“先說儒家。”他收回目光，看向二人，
“你們已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立身行道，以顯父母，這便是儒家核心之一，孝，進而擴展為仁。儒家所言，是人倫綱常，是世間秩序。講的是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這五倫關係該如何相處。講的是個人該如何修身、齊家，進而有能力者，可去治國、平天下。其學問，在於經史子集，在於禮儀規範，在於如何在人世間做一個合乎‘仁義禮智信’的君子，建立一個和諧有序的太平盛世。儒家關注的是人，是此世，是有為，有所作為，建立功業，教化萬民。”
善嶽和善蘅聽得認真。善嶽想起村裡老人偶爾念叨的忠孝節義，善蘅則模糊想起娘親生前溫和的教誨，原來那便是儒家所說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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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道門，”李七夜話鋒一轉，語氣似乎也隨之一變，多了幾分飄渺與深邃，“所言所求，皆是道。”
“道？”善蘅輕聲重複。
“嗯，道。”李七夜點頭，
“《道德經》有雲：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強自之曰道。 道是天地萬物未生之前便已存在的本源，是孕育、推動、維繫一切運行的終極法則。它無聲無息，無形無象，卻無處不在，無所不包。日月運行是道，四季更疊是道，草木生長是道，人生老病死亦是道。”
他看著兩個弟子似懂非懂的臉，繼續用更淺顯的話解釋：
“儒家教你如何在這世間做好一個人。而道門，試圖引領你去窺見、去理解、乃至去契合那個產生這世間、這人間一切現象的、更根本的源頭和規律。因此，道門更關注天、地、自然，關注陰陽、五行、氣的運行變化，追求的是天人合一，是返璞歸真，是長生久視。其學問，在於探究天地至理，在於修鍊自身精氣神，以求超脫凡俗生命的局限，體悟永恆大道。道門更重無為，非是不做事，而是不妄為，不強為，順應自然之道而行。”
“所以，”善嶽努力理解著，
“儒家是教人怎麼在世上活得好，有道義，有功業。道門是教人看清這世上的根本道理，甚至想超越這世上的生死？”
“可以這麼理解。”李七夜眼中露出一絲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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