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人），更可能因為煙霧和光線，暴露他們的位置。而且，在這片彷彿能吸收一切熱量的絕地，尋常的火堆，恐怕也提供不了多少溫暖。
老柴從褡褳裡取出最後一點乾糧，幾塊硬得硌牙的粗麵餅，分給善蘅和山貓。他自己也拿著一塊，就著冰冷的水，慢慢地，用力地啃咬著，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這片昏沉死寂的山穀。
善蘅小口吃著餅，食不知味。冰涼的餅渣混合著冷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鬼手。
那個灰色的身影，靜靜地坐在岩石陰影下，彷彿與岩石，與這片陰冷的天地，完全融為一體，沒有絲毫活人的氣息散發出來。這種靜止，比任何張牙舞爪的威脅，都更加令人不安。
她又看向山貓。他的背影依舊挺直，但肩頸的線條，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僵硬與痛楚。她想起剛才鬼手虛空一抓時，山貓那痛苦到極緻的悶哼和暴凸的青筋，那到底是什麼邪法？山貓現在，真的沒事了嗎？
老柴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和擔憂，用極低的聲音，幾乎是耳語般說道：
“莫怕，也莫問。調息，養神。真正的兇險，還在後麵。”
善蘅心中一凜，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強迫自己不再胡思亂想。她學著老柴的樣子，盤膝坐好，試圖調勻呼吸，但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混合著恐懼，疲憊，擔憂的冰冷塊壘，卻怎麼也化不開。
時間，在這片死寂，陰冷，充滿無形壓力的山穀中，緩慢地流逝。天色，從昏沉漸漸轉向一種更加深沉的，彷彿能滴出墨汁的幽暗。
穀地上方那條鉛灰色的天空帶子，徹底被翻湧的，更加濃厚的灰黑雲霧吞噬，再也透不出一絲天光。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從四麵八方，從地底，從那些嶙峋怪石的陰影中，悄然瀰漫開來，迅速將整個山穀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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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夜晚，降臨了。
黑暗，不再是一線天中那種被風聲和石壁切割的，帶有方向感的黑暗，而是一種純粹的，粘稠的，彷彿能吸收一切聲音與光線的，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存在。
隻有偶爾，當穀地上方翻滾的雲層裂開一絲微不足道的縫隙，漏下些許極其微弱的，不知是月光還是星光的慘淡輝芒時，才能勉強勾勒出近處幾塊巨石的模糊輪廓，和更遠處那片彷彿能吞噬靈魂的，更加深邃的黑暗。
氣溫，隨著黑夜的降臨，驟降。那刺骨的陰寒，如同無數冰冷的，帶著粘液的觸手，從四麵八方纏繞上來，無孔不入地鑽進衣物，軟甲，試圖凍結血液，凝固骨髓。
善蘅控製不住地開始發抖，牙齒髮出清晰的，細密的磕碰聲。她緊緊裹了裹身上單薄的粗布外衣，但那根本無濟於事。
老柴摸索著，從褡褳裡取出那件灰撲撲的軟甲，示意善蘅穿上。善蘅搖頭，低聲說：
“您穿，我不冷。”
她知道老柴年紀大，更不耐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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