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子夜摘花陰風的咆哮，如同被囚禁了萬載的兇魂，永不停歇地從那深邃，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入口。
陰風洞中，瘋狂噴薄而出，裹挾著刺骨的冰寒，濃烈的腐朽與奇異苦氣，以及那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類似冰晶，碎石，甚至更堅硬之物相互激烈刮擦碰撞的尖利聲響。
這聲音，這氣息，構成了這片絕地永恆的背景，也如同無數冰冷的鞭子，持續抽打著洞前每一個渺小的生命。
鬼手那灰色的鬥篷，在如此狂暴陰風的吹拂下，依舊詭異地隻是微微拂動。他雙手虛攏著那隻非金非木，紋路奇異的黑色盒子，麵對著陰風洞的入口，如同與這絕地融為一體的，沉默的雕塑。
隻有從他雙手虛攏的，極其輕微的，似乎帶有某種特定韻律的調整，以及兜帽陰影下那若有若無，彷彿在凝視洞內某個特定方向的專註，才能感受到他並非真正的死物，而是在進行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精密的，與洞中那朵絕世奇花之間的，超越常理的溝通與等待。
老柴和善蘅躲在稍遠處一塊略微凸出，能稍稍抵擋部分正麵風勢的巨岩陰影下，但即便如此，那無孔不入的陰寒與狂風，依舊讓他們瑟瑟發抖，麵色青白。
老柴緊緊握著木杖，目光死死鎖在鬼手身上，尤其是他虛攏黑盒的雙手，試圖從任何一絲微小的動作中，解讀出信息，判斷出時機。
他知道，子夜將臨，真正的關鍵時刻，就在眼前。他必須看，必須記，必須為任何可能出現的變故，做好準備。
善蘅蜷縮在老柴身後，背靠著冰冷濕滑的岩石，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凍結了。她緊緊抱著懷中的竹簍，彷彿那是最後的依靠。
她的目光，也死死盯著鬼手的背影和那個神秘的黑盒，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混合著對月影幽曇的極度渴望，對鬼手的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對未知兇險的本能戰慄。
她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那股奇異的苦味，似乎正在隨著時間推移，發生著極其微妙的變化，變得更加，清晰？或者說，更加凝聚？彷彿洞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蘇醒，散發著它獨有的，緻命的氣息。
山貓沒有和他們躲在一起。他獨自一人，隱在另一側更遠的，一塊被陰影完全覆蓋的嶙峋怪石後。他依舊麵朝來路，承擔著警戒後方的職責，但眼角餘光，也同樣不時瞥向鬼手的方向。
他的臉色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但挺直的背脊和緊握短刀的手，顯示著他並未放鬆絲毫警惕，儘管內傷未愈，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痛。
時間，就在這風聲，苦氣，寒冷與極緻的緊張中，被拉扯得異常緩慢，又異常飛快。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但距離子夜那個決定性的時刻，又彷彿在不可逆轉地飛速逼近。
就在善蘅感覺自己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巨大的壓力碾碎時。
一直麵朝洞口的鬼手，那虛攏著黑盒的雙手，極其突然地，向兩側一分。
那動作快如閃電，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撕裂了某種無形屏障的滯澀感。
隨著他雙手分開，那隻一直被他虛攏，遮擋的黑盒，完全暴露在了陰風之中。
就在黑盒暴露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奇異，彷彿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嗡鳴，猛地從黑盒上爆發出來。那嗡鳴聲不高，卻瞬間壓過了周圍一切的狂風呼嘯與碰撞尖嘯，帶著一種古老的，蠻荒的，充滿冰冷與死寂的韻律，向著陰風洞深處，蕩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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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黑盒表麵那些扭曲的，暗沉的紋路，驟然亮起。不是尋常的光芒，而是一種極其幽暗，深邃，彷彿能吸收周圍所有光線的，詭異的暗藍色微光。
這微光並不擴散，隻是牢牢附著在紋路之上，緩緩流轉，如同有了生命的，冰冷的毒蛇，在黑盒表麵蜿蜒爬行。
鬼手的雙手，此刻已經完全張開，穩穩地托著那幽光流轉的黑盒。他微微擡高手臂，將黑盒的開口，直到此刻，善蘅才隱約看到，那渾然一體的黑盒，似乎有一麵是微微凹陷的，像是一個無形的，朝向陰風洞的碗或容器，對準了洞內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來了，”
老柴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帶著巨大震驚與恍然的嘶啞低語。他死死盯著那幽光流轉的黑盒，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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